就在经理支支吾吾看向易敛和宋院长的时候,赵之禾却是没再啰嗦什么。他弯腰就拿起地上的包,在众人的注视下随手拍了几下,挂肩上就朝外走。只不过这回却没人再去拦他,就连站在前面的安保见他走过来,也是迟疑了下,便让开了步子。就在人即将离开这片晦气的地方时,身后那道声音就穿过大庭幽幽地飘了过来。“阿禾,有空回家吧,”“米莉亚最近一直念叨你,闹得我耳朵也痛。”易敛被一众官员簇拥在中间,他微微侧身和赵之禾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停在门口的赵之禾被庭外闯进来的烈阳拥在怀里,影子被光拖出了道细长的痕迹。他闻言驻足朝那人看过去,声音中的戾气竟是和易铮有着莫名的相似。面对这位前不久才从“废城”费尔曼区调任回来的秘书长,联邦炙手可热的新贵。赵之禾只是瞥了他一眼,连笑都没给一个,话里长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你死了我自然会回去。”易敛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后,这才若无其事地转身向宋院长看来。“小孩子和我外甥待得太久,人也是越发说不得了,各位见谅。”尴尬的气氛被这句笑言轻松化解,宋院长见状这才打着圆场哈哈了几句,附和道。“哈哈现在的年轻人嘛,脾气大好啊!有傲气!联邦的未来可不就得靠这些孩子。”宋院长自觉这话说的十分圆满,却不料易敛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了他,又自己补了一句。“您说得是,不过我觉得,这脾气太大也不太好。哦,不过这乱咬人好像也谈不上脾气大不大”易敛温和的目光扫过还昏着的翁明旭,这才转身朝宋院长勾了勾唇。“我想翁岚女士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变成这样,也会很痛心不是吗?”宋院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朝着易敛憨憨地笑了两声,手却是朝着安保人员挥了挥。“您说的有道理。”他脸上的肉颤了颤,摆出了个再随和不过的笑。在看到易敛的那一刻,因为翁明旭的话而产生的愤怒顷刻间便被一种巨大的恶心压了下去。那像是只蛞蝓滑进了赵之禾的嗓子,在他的食管处不停地扭动着软腻的身子,恶心得让他想吐。开幕式那种东西从他的脑子里划了过去,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出现在开幕式里,赵之禾就一点也不想再踏进那片金碧辉煌的大庭了。无论它提供的是波士顿大龙虾,还是什么神仙肉,他都不想进去了。原因很简单,只要再踏进去一步,都足够他将隔夜饭吐出来了。赵之禾蹙着眉头靠在树荫下,拧开宋澜玉带回来的水就往嘴里灌了几口,过了许久才从那种情绪里缓了过来。手机里恰好发来了宋澜玉的消息,问他在哪。他低头看了眼,回了句自己好像中暑了,想回去躺会后,那头便没再说什么了。过了许久,手机弹窗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宋澜玉:好好休息。他退出聊天框,靠在大树上坐了下来,望着从叶隙里撒下来的碎光,慢慢地闭上了眼。翁明旭咬的力气有点大,左脸似乎已经有些肿了。正在赵之禾漫无目的地思索着自己是否该去打针狂犬疫苗的时候,原本涨热的左脸却猛地一凉。很冰。他睁眼抓住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只手,对上的却是副没有勾勒样貌的狐狸面具。面具似是玉胚的颜色,没有任何的五官,只有下颌处点着颗红色的痣,看上去更添了几分妖冶。赵之禾被这东西吓得松开了手,刚想出声质问。就见对面留着一头淡茶色长发的人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女生裸色的口红随着她夸张的语调在赵之禾面前晃来晃去,被按在左脸上的那瓶冰水更,是在夏日的热浪中泛着丝丝冷气。“诶,别动啊,这肿这么大,你没看见啊。”“林瑜?”这人的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哑意,说话的尾音似乎也总是习惯性的上扬。“嗯,是我呀。”林瑜朝他眨了眨眼,过了片刻才望向了赵之禾被咬到的左脸,“啧啧”道。“不过之禾啊,谁嘴巴这么贱,舍得往你这张漂亮脸蛋下嘴。”他话音落下,一只涂着粉蓝色甲油的手指就戳了戳赵之禾的右脸,将那戳出了一个小窝。?看着突然对他下手的女生,赵之禾一时之间没了反应。林瑜的身子微僵,似是对面的表情给他带来了什么新的灵感。“做恶”的手指从一只变成两只,往那还带着红痕的脸捏了捏。赵之禾双手撑在草地上,嫩绿色的草芽蹭得他手心发痒。过了良久,他才听到林瑜轻轻笑出了声。这人的眼睛弯成了月亮,笑着对他说。“这么可爱啊——”可爱。没错,就是可爱。他觉得,这个形容词和“赵之禾”这个名词应该八辈子都搭不上关系。无论是什么时间,无论是什么地点。赵之禾都没办法发挥想象力,去想出一个人到底会怎么脑抽,才会把这个词按到自己头上。但现在的事实就是证明,世界无奇不有,林子大了更是什么鸟都有。有人对他说“你真可爱”,而这人还是个女生。就在刚才,这女生还十分自然地把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了下来,现在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赵之禾:脑袋里方才咒骂易敛那个傻逼的小人鞠了个躬,缓缓退场。赵之禾望着面前饶有兴趣盯着他瞧的林瑜,整个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干嘛捏”似是这个问题过于矫情,他一咬舌头,有些僵硬地转了问题,尴尬地说道。“我们不熟,你别这样了。”天气本就热,皮肤白的人做什么都容易上脸,喝酒时,情绪激动的时候更是。赵之禾说这话时整张脸都泛着红色,打架后牵动的嘴角泛着疼。脸颊上的红晕和嘴角蹭上的红痕嵌在一起,像是颗熟透的苹果。他希望这句话能稍微提醒一下这个面前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也为了避免两人之间过于尴尬的气氛。但这番苦心却没被当事人当回事,在看到林瑜大喇喇地穿着裙子在自己面前改蹲为坐时,赵之禾选择默默将头偏了过去。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林瑜瞧见他这样,十分夸张地笑弯了腰。“哈哈之禾同学你这哈哈你这也太纯了吧,怎么和小孩似的。”赵之禾瞪着眼朝他看来,林瑜却只是将手里的冰水朝他肿着的那张脸又贴了贴,支着下巴无辜地问他。“之禾”“那熟了就能掐你脸吗?”这话没说完,但林瑜只是眯着眼,把未说完的下半句咽回了喉咙。而单单只是这半句,却依旧让赵之禾感到匪夷所思了。“你?这什么鬼问题??”眼见着人要炸毛,林瑜哈哈了几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乱说的,别生气吗。就是见你哭丧着脸,想逗逗你。”“喏,你这不活泼些了?”赵之禾张了张嘴没说话,对上林瑜近在咫尺的脸,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者的距离有些过于的近了他朝后挪了一些,让自己和树靠得更近了些,这才想起来要取下林瑜敷在自己脸上的水。他动了动手指,最终却还是没动,反问道。“你怎么在这?也是来参加论坛的?”林瑜“嗯”了声,朝他指指膝盖上的面具,耸肩道。“我辅修雕塑,来帮导师打个下手。”赵之禾点点头,目光便顺势飘过那狐狸面具,听着中庭里传来的音响声,提醒到。“开幕式开始了,你该进去了。”他支起一条腿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等着面前的女孩走人,却见对方朝他摇摇头,伸出了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no。”赵之禾:?no啥?“里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缺我一个。”说着,林瑜又盘腿坐好,朝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方便给他敷脸。达成目的之后,他才补上了后半句话。“我看你这太清静,倒是需要一点热闹。”他话音落下,在赵之禾充愣地望着他的时候,林瑜又把面具盖在了脸上。只不过这一会,对方手里多了一颗弧形的叶片。它被比在嘴巴的位置,整张面具在那一瞬间就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