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个地方不见了。
而且还是被他亲手摒弃的。
以前,梁嘉树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功成名就,是光环围绕,是人往高处走,是一直一直要向上爬。
可是错了,全都错了。
当真正的容身之处消失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其实从一开始就被丁篁捧到了面前,任他拿捏摆弄。
梁嘉树明白,自己现在醒悟得可能有点晚了。
但他忍不住。
他忍不住开始满脑子变得都是丁篁丁篁丁篁,忍不住想知道丁篁在做什么、和那个冒牌货发展到了哪一步,忍不住去设想如果丁篁和自己重新开始,那这一次他是不是就能知道,真正的幸福和满足会是什么感觉。
可那两个人因为不再需要通过大众的眼睛证明身份,一下子变得低调许多,也很久没有再被路人拍到。
梁嘉树开始觉得渴,觉得有一种发自身体深处的匮乏干涸。
他渴望看到丁篁的样子,时时刻刻看到。
所以即便当初被丁篁严肃认真地警告了一番,他依然匿名委托私家侦探继续去跟拍他们,只是这次特意叮嘱过不要被发现。
随着照片像雪花一样飞来,他借着私家侦探的相机,一路看到丁篁和那个“假梁霄”在安港市租房同居,看他们同进同出,一起加入业余剧团,看到丁篁一点一点重新接触作曲,看他们两人坐公交车分享同一对耳机,看他们开庆功宴、在雪地里相拥跳舞……最后看着丁篁把那个冒牌货领进北钟市的老房子里。
……他甚至都没有带自己回去住过。
梁嘉树看得暗暗磨牙。
回到北钟市后,这段日子的照片梁嘉树越看越折磨。
无论是丁篁和那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亲近模样,还是准备重新登台唱歌后,丁篁整个人散发的光彩已经远超从前。
每天按时发来的照片已经变成像毒药一样的存在。
让他痛苦,又让他着了魔般想要更多。
今天的照片一共有十几张,按照时间顺序拍下丁篁一天内都做了什么。
他雇的侦探很专业,特地在丁篁住的那栋楼对面顶层租了套房子,每天都能用高清设备拍下丁篁在家里的样子。
翻到丁篁在酒吧登台唱歌的那张照片时,梁嘉树双指放大将照片撑满屏幕。
他垂下眼,屏幕荧光将他眼底的贪婪和欲望照得毕露无疑。
他直直盯着照片上的丁篁,伸出手指隔空抚在丁篁脸上,还有那对闪闪发亮的眼睛,梁嘉树感觉喉咙发痒,用力空咽了一下,聊胜于无地缓解那股焦躁不堪的渴意。
再翻到下一张时,动作蓦地顿住。
那应该是丁篁唱完歌和“假梁霄”从酒吧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估计是怕被发现,侦探拍摄的距离有些远,但模糊中梁嘉树还是能一眼捕捉到,丁篁望着前方那道背影的眼神。
攥着手机侧边的指腹因为用力而开始变得毫无血色。
梁嘉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心脏一下一下,跳得沉重又缓慢。
如果说之前看着两人同框互动的那些照片,他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今天这张照片里丁篁的眼神,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那眼神曾经是属于他的,现在怎么可以投掷到别人身上?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墙上挂钟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但梁嘉树把别墅内的所有灯全部打开。
他掏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动作粗暴急躁,不看季节,不分薄厚,全都一股脑地塞进去。
对了,还有护肤品。
梁嘉树又起身匆匆走到梳妆台边,撑开一个手提袋,将台面上所有瓶瓶罐罐哗啦一声全扫进去。
晚了。
内心蓦地浮现出两个字,接着仿佛能自我繁殖一样密密麻麻越铺越多。
晚了晚了晚了。
梁嘉树眼底渐渐被激出一层血红。
“闭嘴!”他闭上眼,恶狠狠地大喊出口。
空旷的别墅仿佛有回音荡开,一室沉寂中,梁嘉树抬眼,看到挂在对面墙上的穿衣镜里,自己正站在楼梯上,身上睡衣满是褶痕,许久没打理过的头发毫无造型可言地堆在头上,整个人脸色泛着青白,眼下黑眼圈浓厚,内凹的两颊让他本就瘦长的脸型看上去更加尖窄。
镜中狼狈到有些神经质的那个人,和往常那副矜贵优雅、风度翩翩的模样堪称毫不沾边。
梁嘉树忽然深深缓缓地吸了口气,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站到镜子前,掏出口袋里的金丝边眼镜给自己戴上。
别慌,还不晚,你还有机会的。
他照着镜子伸手抚平翻折上去的衣领。
反正丁篁还没有和那个冒牌货在一起,不是吗?
梁嘉树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眼神逐渐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