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篁下意识望过去,结果看到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单人海报,面向给他镜头的摇臂摄像机,在大屏幕上扬起那个标志性的,充满恶意又兴致勃勃的笑。
“哧啦”一声。
竖幅海报从脖子位置横向撕开,单独分离出来的脸部被他拿到嘴边,接着往上面狠狠吐了一口口水。
“帮你洗洗脸,不用谢。”
在保安冲上来的缝隙中,丁篁愣愣地从他口型中分辨道。
四肢迅速冷却,泛起尖锐刺麻的痛意。
有一瞬间,丁篁觉得自己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面前是滩腥臭的泥水,而他整张脸面朝下被摁在里面,周围一群人看着他挣扎狼狈,笑声刺耳又狰狞……
“咚”的一声,话筒掉在了台上。
之后演出中断,而热搜不断。
听完丁篁的回忆,手机两端一时双双陷入沉默。
谈霄望向窗外,今晚他忘了拉窗帘,银钩般的残月挂在天上,他想起那晚自己下晚自习回家路上,刷到热搜后抬起头,望到的也是这样一轮锋利又寒冷的月亮。
“咳咳……”
丁篁那边压抑的咳嗽声让谈霄回神,他起身下床,打开卧室的门朝厨房走去。
一边走一边问:“所以你是今晚在酒吧遇到伍斌,又想起之前那些不好的回忆,所以没能上台唱歌是吗?”
“……是。”
丁篁说完,空气又是一阵寂静。
谈霄盯着锅里沸腾的水,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后面的事他差不多都清楚,那场演唱会结束后,丁篁由于频频发生演出事故,路人盘风评开始下降。
紧接着没几天,丁篁得了急性失声。
谈霄错过了当时演艺公司发的通告,从紧锣密鼓的高三生活中抽出时间,费了一番力气搞到门票打算去现场声援丁篁。
可那场演唱会上丁篁全程没有开麦,只是站在舞台靠后的位置,给梁嘉树充当伴奏。
剩下的几场巡回演唱会也都是同样的安排,梁嘉树独占风光,出了好几个破圈的神级现场,在公司大力营销宣传下频频刷屏,狠狠捞了一波新粉,从此和丁篁有了实质性的差距。
之后半年,丁篁心病加上嗓子迟迟没有好转,星途光芒越发黯淡,梁嘉树则逐渐开始单人演出,受邀出席各种晚会,人脉网彻底铺开。
再后来,公司公告他们双人组合解散,记者会上,丁篁宣布退居幕后专职作曲。
回顾丁篁走来的这一路,谈霄大概已经知道最重要的根结在哪里。
但他不能说,只能问。
向锅里洒下一把红糖,甜甜的香味逐渐飘散出来,谈霄对着手机收音孔凑近:
“小竹老师,现在我们聊一下你最开始说的那句,你说让我失望了,但我想说的是,当你因为自己心里不堪重负而没有如约演唱时,你下意识想到的是自己没有满足别人的期望,是吗?”
对面安静半晌,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谈霄说:“你想通过满足别人的期望,得到他们对你的认可,是吗?”
“是。”
“可是小竹老师,我想向你提出第一个问题,”谈霄眼底倒映着玻璃窗上的幽幽月光,他说,“你之所以一直用力向外寻求别人的认可,是不是因为在你心里,自己都没有认可过你自己。”
青年话音落下,拿着手机的丁篁眼睛猛地一颤。
刚才通话过程中,他已经不知不觉从自我封闭的被子里坐了起来,而此刻望着对面梳妆镜中自己的脸,他双眼微微失神。
电话那边,谈霄继续说道:“我记得最开始在北钟市街心公园里,我们决定要开启录音之旅时和你说过,有个人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那个人允许你不完美,接受你所有的不如预期,让你能够喘息,他会一次次拉住你,耐心地陪伴你,相信你。”
“而那个人,只会是你自己。”
谈霄说完,安静片刻,问道:
“丁篁,这么多年,你有和这个自己站在一起过吗?”
第52章第52章“为了惩罚自己发不出声……
电话那边很安静,丁篁愣愣的,呆了不知多久,忽然感觉脸上有一道蜿蜒发凉的水痕。
他后知后觉用指尖触摸,结果是湿的。
什么时候掉的眼泪,完全没有发觉。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低低的,像温柔拂面的夜风,谈霄说:“小竹老师,你现在不用立刻给我答案,因为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等想清楚后你可以再一起回答。”
闻言丁篁下意识端正坐直身体,听青年继续道:“我知道,长在脸上的鲜红斑痣让你过分关注外界评价,但其实评价这种东西是非常主观的。”
他说:“在有的人眼里,脸上这些大面积深色斑块是可怕又不幸的,但有的人可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比如我。”
说完谈霄轻咳一声,掩饰掉偷摸自白的尴尬,接着语气如常道:“而有的人会觉得,那是自己父母天生留给他们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闻言,丁篁瞳仁猛地颤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