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娟的父亲是个传统的庄稼汉,平时喜欢喝酒,在外头老实巴交的很好说?话,可回?家却会对老婆孩子大呼小叫。黄秀娟是家里?的老二,又是唯一的女孩,小学三年级就?没再上学,在家洗衣做饭了,那时候村里?的女娃娃都是这样,能去上两天学认得两个字就?已经很不错了。对于辍学这件事?,那时的黄秀娟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上学对于她来说?,太过辛苦了,那时她夏天四点半,冬天五点就?得起床,先要把昨晚的锅碗刷了,再准备好一家子的早饭,喂了鸡,才步行去学校。从她家走去镇上的小学,要翻两座山,走一个半小时。等她到学校时就?已经很疲惫了,教?书?的老师在讲台上,嘴巴一张一合的,简直比摇篮曲还助眠。家里?没有人会念书?,且都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只要会洗衣做饭种地就?行,没人教?没人管,以普通小孩的自制力,和乡下?落后的教?育条件,是不足以将书?读的很好的。但并不置于倒数,甚至她读到三年级都从没留过级,在班上属于中等。如果家里?愿意,黄秀娟觉得自己读到初中毕业,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早起很累,山路很远,夏天走得浑身是汗,冬天冻得满手冻疮,放学又要再走一个半小时回?家。晚上回?家后还要洗完一家子的衣服,晾上架子,刷完鞋,才能睡觉。但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坚持。倒不是什么想多认几个字或是考个中专,黄秀娟就?是个安稳的普通小孩,她没见?识,没太大远见?,她只是按部就?班的过着。叫她上学她就?认认真真上学,让她做饭种地,她就?勤勤恳恳做饭种地。直到三年级下?半学期,母亲生了三弟。那时候村里?没条件坐月子,在田里?做农到生产,三胎快的像生鸡蛋,才感觉到疼痛,没半个小时,生好了老三,就?喝了一碗红糖鸡蛋水,第二天继续下?地干活。没什么值得说?的,大多数的女人都是这样,她是幸运的,不幸的已经难产死了。黄秀娟也是幸运的,不幸的已经夭折了。村里?多的是生了七八个崽养不活一个的女人。弟弟的出生剥夺了黄秀娟接受教?育的权利,因?为她要在家全心全意的照顾在襁褓中的弟弟。没什么值得说?的,姐姐都是这样的,这是姐姐该做的。没那么多主意,没多聪明,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也没那么强干,世上少的是能拼杀出来的强人,多的是黄秀娟。他的母亲和她一样,很多人说?她像汪大花。长相性格,都很像。汪大花不是没羡慕过别人家,村尾的吴屠夫虽然是个杀猪匠,成天一身的油膻味儿,可他挺疼老婆的,对孩子也好,托杀猪的福,不缺内脏、下?水,猪脖子肉吃。隔壁的王木匠也还行,瞧给孩子做的小水盆,板正漂亮。做豆腐的张大姐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色的羊毛衫,是儿子给他买的,今天见?面就?一直在说?那衣服有多软,多暖和。表姐家的儿子去年中专毕业,留在了县城工作,过年要结婚了,来给她发喜糖,接她去喝喜酒。汪大花的胃病又犯了,已经疼了三天了,她三天没咋吃饭,只喝了水。所以并没有多好的心情,甚至觉得咋滴人家家里?的喜事?儿就?这么多呢。她捂着肚子,脸色很差。但家里?无论?是丈夫,儿子,孙子孙女,都没人发现她的不对劲。或许发现了,但因?为她老说?肚子疼,大家也不太愿意去细问她。总归是昨晚吃了锅底的锅巴不消化,她的胃一直是这样。汪大花照例做饭干家务,这几天雪太大了,丈夫黄福顺正和大儿子一起清理屋顶上的积雪。孩子们在炕上写作业,儿媳妇在做针线活。没什么不对劲,日子不就?是这么过,哪有那么多的温情欢乐。黄福顺清好了雪,抖了抖身上的雪,骂骂咧咧进了屋:“他妈的,累死老子了。”他横了一眼?汪大花,“磨磨蹭蹭的,饭做好了吗?”汪大花端菜上桌:“好了。”“怎么又是白菜粉条?”黄福顺抱怨了句,“把我的酒拿来。”汪大花劝了一句:“少喝点吧,让你磨的玉米面还没磨呢。”却不料被?黄福顺当着小辈儿们的面给了一耳光:“你现在威风起来了,都管到我头上来了。”他常这样,一点不顺心就?会动手,耳光是小的,没掀桌子踢人已经很好了。儿子媳妇儿们看着,也没人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