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介绍着?这些礼物,好?让沧逸景他们收下时少些负担。沧逸景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家里人包括沧麦丰都在等他做决定,只有他点头才能收下,沧逸景不?点头,他们也不?会收。因为沧逸景的沉默气氛一时陷入寂静,此时老沧家门?口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似乎所有人都等着?沧逸景说话,等着?他点头把东西收下,然后明天大家田间地头就?会说:看啊,还是老沧家会做人,人家在他家住了一阵子,就?能收那么多礼。只怪咱们家没个生产队队长,不?然也能捞几个少爷放家里养养,然后等着?人家家里人来报恩。他们看不?见沧逸景对钟睿之?的照料,看不?见清晨的豆浆和碗里的鲅鱼水饺,看不?见刘家村知青点老屋废墟上至今还存在的血迹,看不?见沧逸景满手指还未完全?消散的疤痕。只能看见光鲜的城里人,那辆漂亮的小轿车,还有这成堆的礼物。姚立信笑着?打?破了沉默:“那推车上的大包小包加在一起,都没有我手上的这盒东西贵重,如果你们不?要那些,这盒子里的,请一定收下。”那是什么,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那个从进村开始就?一直被姚立信捧在手上的淡蓝色盒子,那蓝色纯净,比天和海更蓝更亮,皮质的盒子,包边针脚走线又密又工整。周围人的眼睛也都盯住了那个盒子,纷纷猜想:放的会是钱吗?两个手掌大小的盒子能放多少钱?五百?一千?还是五千?五千块肯定放不?下。那是什么?贵重?难道?是金子?还是宝石?沧逸景没有伸手去接,他对钟睿之?好?不?是为了让他姥姥姥爷来家里送礼,无论这盒子里是什么他都不?想要。两个月了,没来一封信,虽然是他让钟睿之?别写信的,可还是会忍不?住伤心?。姚立信道?:“打?开看看吧,是睿之?给你的,连这个盒子,都是他挑的。”一听他这么说,沧逸景缓慢的抬起双手,接过了那盒子。皮质的触感,因为一直被姚立信托在手上,是温热的。张萍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把精致的小钥匙,递给沧逸景。沧逸景接过钥匙,将?那盒子打?开,才启一条缝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好?香啊。”门?口有人说。沧逸景将?盖子完全?打?开,里头垫着?淡粉色的丝布,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满了白兰花。那南方夏季独有的小花,一颗颗洁白含苞,散发着?特有的浓郁香气。“全?是今天早上睿之?亲手摘的。”姚立信说:“兰花是我们从上海带去北京的,兰花对气温要求高,放在温室花房里,睿之?每天拄着?拐杖都要去浇水照料,这花开的不?容易哦。”兰花两朵为一簇,用细线串起,结成环可挂在纽扣上佩戴,张萍拎起一簇,别在了沧逸景的衣扣上:“上海人有佩戴白兰花的习惯,白兰象征着?纯洁和真挚的感情。我和睿之?外公,睿之?妈妈,都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友情是最纯洁的,不?该用俗物钱财去衡量。白兰赠君子,睿之?亲手摘下放在盒子里,我们从北京来,一路托着?都不?曾放下,代?表你们友谊长存,你说是不?是最为贵重的礼物?”他可太喜欢了,沧逸景托着?那盒白兰花,被包裹在白兰花香里,他似乎看到了早晨的钟睿之?,穿着?白衬衫,在花房里挑选兰花,用剪刀摘下,在柔和的阳光下,把这花穿成串儿。沧逸景重重的点头:“嗯,我很?喜欢。”姚立信与张萍相视一笑。张萍:“就?知道?这礼送对了。”姚立信高兴了就?蹦出两句上海话:“睿之?这个小宁啊,从小就?招人喜欢,又听话,又乖,又聪明。五线谱教一遍就?会唱啊,抱在手上两三岁,就?会唱老多歌啦。”沧逸景抱着?那兰花,听着?,想象着?小小的钟睿之?,展露出笑容。姚立信提议去看看沧逸景和睿之?的房间,沧逸景带着?二老去,甫一进门?,张萍便顺手带上了房门?。两人看了一圈,看到了那半掩着?的浴桶。张萍指着?说:“睿之?说他用这个洗澡的。”沧逸景挠挠头羞涩的笑了笑:“嗯。”她没有坐下,依旧是站着?说话的:“刚刚外头人太多了不?好?说话,现在好?了,就?我们三个。”她说着?从单肩包里,拿出一本译本的《呼啸山庄》,一封信,和两捆大团结。沧逸景的笑容在看到那钱时,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