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是真的累了,或许是暂时放下心里所有的重压和权衡,这一夜,她睡得异常沉实安稳。而张无忧,握着她的手,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几乎彻夜未眠。次日清晨,时夏被生物钟唤醒时,身边已经空了。她洗漱完走到堂屋,张无忧已经摆好早饭。看到她出来,他笑得一脸灿烂,“醒了?快吃早饭!吃完饭我送你上班。我这两天白天得去处理几份合同,有点忙,但下午应该能空出来,到时候去医院接你下班。”时夏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好。”她应道,想了想又说,“我实习期还有三天就正式结束了。过几天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领了毕业证和派遣证,这边就没什么要紧事了,可以直接去海市。”张无忧正在给她剥第二个鸡蛋,手指一顿,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具体哪几天?我记下来!”时夏报了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张无忧认真记下,一脸兴奋:“好!我今天就打电话回海市,让他们抓紧时间把洋房的手续和帮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等我们一回去,第一时间就去过户!家具摆设什么的,你喜欢的样式,我让他们先准备些图样给你挑,或者我们到了再一起去买……”“你这么急?”时夏咬了一口油条,抬眼看他。张无忧迎着她的目光,坦然承认:“急。急死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想早点把你带回家,想让你早点安心,想……每天早上都能这样一起吃早饭。”时夏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轻轻“嗯”了一声。接下来两日,张无忧每日接送,早晨送到医院门口,傍晚准时等在那里。晚上他试图留宿,时夏也没拒绝,只是两人之间依旧清清白白,顶多是睡前温存片刻,再进一步的,他自己倒先怯了,红了耳根不敢造次。最后一日在医院实习,她办完所有手续,又去跟带教的韩副主任和两位相处尚可的实习同事道别。韩副主任叮嘱几句“去了新地方也要踏实”,同事们则约好以后互相写信。走出医院大门,时夏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人生的一个阶段,算是告一段落。张无忧说今天下午有事要办,会晚些去她家里找她。时夏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走,路过一家副食店,她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些苹果、橘子和两包点心。明天得去师父那里一趟,总不能空着手。拎着东西回到四合院门口,却闻晏等在那里,手里也提着一个网兜,里面似乎是些书籍和吃食。他看到时夏,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时夏,你回来了?”时夏有也笑着走过去:“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呢。”她掏出钥匙开门,“我这边实习结束了,工作分配大概定了,是去海市。”闻晏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看着她开门时微微仰起的侧脸,他的心口却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住,又沉又冷,酸涩得几乎透不过气。进了堂屋,时夏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去拿暖瓶给他泡茶,动作熟稔,态度自然,与以往他来时别无二致。可正是这份毫无改变的如常,让闻晏心里的涩意更重。她待他,是老朋友,是可以托付些许信任的故交,但也仅止于此了。他看着她将一杯热茶推到自己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她的眉眼,也模糊他此刻翻腾的心绪。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想好去哪里,想再看看吗?”时夏在他对面坐下,捧着茶杯暖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这两天刚决定的。想想……去海市试一试也无妨。就算……以后后悔了,再说呗。反正人生嘛,总不能指望一帆风顺,走一步看一步。”闻晏垂着眼,目光落在茶杯里载沉载浮的几朵干茉莉上,那一点白在澄黄的茶汤里分外显眼,又异常脆弱。“你对象……对你很好吗?”时夏对闻晏,她自觉没什么需要隐瞒或粉饰的,坦诚道:“目前看来,是挺好的。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真心瞬息万变,今天有,明天未必还有。”闻晏暗自苦笑。真心易变,机会稍纵即逝。重生以来,他凭借着先知先觉,学业、事业都走得顺风顺水,志得意满。他太过自负。总以为时夏和张无忧之间不过是少年情热,总会因现实或性格而分开;总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等根基更稳,再从容地表露心迹;总以为自己的默默关注和暗中的帮扶,她终会察觉……却没想到,这一世,她和张无忧的羁绊,比前世更深地缠绕在一起。是他错了。错在没有全文完三人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席间,氛围表面上还算融洽。时夏话不多,主要是两个男人在聊。张无忧跟闻晏聊起南方的经济形势和经商门道,话里话外透着对那边情况的熟悉和人脉的广阔,嘴上还客套地说着“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时夏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觉得男人聊起事业来,大抵都是这般模样。趁着时夏起身去洗手间的空隙,桌上气氛微凝。闻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你今天…去了红星胡同那边?”张无忧夹菜的动作不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顺路看了看。那边这两天,可热闹了。”他扯了扯嘴角,带点讥诮,“警察和救护车都去过好几趟了。”闻晏眼神深了深。他自然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时家人变得口无遮拦、暴躁易怒,在家属院和街道闹出不少笑话和冲突,据说还动了手;叶家那边更是离奇,两对夫妻不知为何关起门来闹得丑态百出,惊动左邻右舍和居委会。时家和叶家,如今在这片算是社死了,短时间内绝对没脸也没精力再出来蹦跶。闻晏:“以后,如果再有类似这样不长眼的人或事,去打扰她,你会解决吗?”张无忧白了他一眼,“要你管那么多?海市是我的大本营,不会让她遇到这种事。”闻晏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张家的势力护住时夏在海市的生活安宁,并非难事。他沉默一下,转开话题,声音更沉:“你以后……如果对她不好,我……”“打住!打住!”张无忧打断他,“没有‘如果’,也绝不会有‘那天’。”闻晏嗤笑:“话别说太满。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谁能说得准以后的事?”他说完,仰头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以后若是去花城,再联系。”张无忧巴不得他快走,挥挥手,语气敷衍:“行行行,再说,再说。”至于联不联系?他才懒得联系。他自己外公和爷爷那边的人脉都铺陈不开,用得着找他?闻晏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时夏回来。时夏从洗手间回来,见闻晏站着,有些诧异:“要走了?”“嗯,有点事要处理。”闻晏看着她,似乎想记住什么,“到了海市安顿好,给我个电话。保持联系。”“好。”时夏点头,“等我那边收拾好了,给你和芳芳寄包裹。”闻晏笑意真切了些:“谢谢。那我可就等着了。”他对时夏点了点头,大步离去。“好了,电灯泡总算走了。”张无忧明显松了口气,凑近些,去握住她的手,“我们再多吃点?”他刚刚趁她没注意,给她夹了好些菜。时夏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我都饱了。我们……出去走走?外面好像下雪了。”张无忧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