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带队出勤时,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们在地下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最后现是暖气管道的热胀冷缩,加上地下室回音,才形成那种类似磨牙的诡异声音。不是异常。
回来汇报的时候,吴振说“白跑一趟。”
陈锋看了他一眼“不是白跑。确认了,就能让居民安心。”
吴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说话,但那种眼神,以前没有。
小易后来跟易安说“吴振变了。”
易安想了想“我们都变了。”
小易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你倒是没怎么变。”
“我也变了。”易安说,“以前我只知道等。现在我知道等的是什么。”
四月初,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点”的辐射强度,已经连续三十天稳定在基线以下,且波形呈现出极其规律的、类似心跳的脉动。根据小易的建议,研究院尝试用极其缓慢的、与它的波形同频的能量脉冲,对它进行“安抚式”接触。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接触启动后,那个“点”的波形生了细微的变化——不是被激怒,不是混乱,而是……靠拢。它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频率,去贴合那个安抚性的脉冲。
就像两个生命,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小易被紧急召到研究院,亲自参与了第二次接触。她在深度专注状态下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
“它在回应。”她对围上来的人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它在学习怎么和我们交流。不是用疼,是用……别的。”
“什么别的?”谭薇问。
小易想了很久,最后说“也许有一天,它能告诉我们它从哪里来。也许,我们能帮它找到回家的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回家的路。对于一个被撕下来的、困在这个世界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碎片来说,这个词的意义,没有人能想象。
当小易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不只是幻想。
春深的时候,基地里来了一批新学员。其中有一个女孩,眼睛很亮,话很少,训练时总是一个人默默加练。有一次,小易在医疗中心做复健,正好遇到那个女孩来体检——她的调节器参数需要调整。
两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那个女孩看了小易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易没在意。但后来她听林雪说,那个女孩是这一批学员里感知能力最突出的,被称为“小易安”。
“小易安。”小易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易安在旁边说“你当年也是这么被人看着过来的。”
“我知道。”小易看着窗外,那些年轻的学员在训练场上奔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种被看着的人。”
“习惯就好。”易安说。
小易转过头看着她“你习惯了?”
易安想了很久,最后说“没有。但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有人在等着我,有人在需要我。这就够了。”
五月的某个傍晚,第七组难得地聚了一次餐。
不是正式聚餐,就是吴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烧烤食材,在驻地的院子里支了个简陋的烤架。张宇负责生火,周明负责串肉,林雪负责在一边用数据板记录“烧烤过程中的热辐射分布”。陈锋坐在轮椅上(那天左腿不太舒服),手里拿着一串烤焦的鸡翅,表情严肃地研究着焦黑的程度。
吴振在烤架前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翻肉一边骂骂咧咧“这破炭,点了一个小时!老子都能去执行一次任务了!”
小易和易安坐在院子角落的旧沙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肉。夕阳的余晖把整个院子染成暖橙色,烤肉的烟雾袅袅上升,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以前没这么吃过。”小易咬了一口肉,含糊地说。
易安看着她“以前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易安想了想“不知道。但现在,我想吃。”
林雪凑过来,把数据板举到她们面前“看,这个温度曲线,最完美的烤制区间在这……”
“林雪!”吴振在烤架那边吼,“别拿你那数据板靠近我的肉!上面全是消毒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