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点点头,准备注射。
“等等……”易安用尽力气,抬手轻轻抓住了韩骁的作战服袖口,尽管那力道微乎其微,“余娉……她……”
“余娉在转移途中醒了,情况暂时稳定。”韩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语很快但清晰,“她提供了关键信息,指向这座山。我们也是根据她零星的描述和后续追踪,才大致确定了这片区域。但你的具体位置,是靠你自己最后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信号,加上……一些其他技术手段,才锁定的。”
他顿了顿,看着易安的眼睛,声音压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到的,听到的,遭遇的,等你好一些,都需要详细告诉我。这座山……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易安微微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稍微落地。余娉醒了,至少说明她带出来的信息是有用的。至于韩骁所说的“其他技术手段”和“我们”,她没有力气追问了。
医疗兵的针剂推入了静脉。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晕眩感迅席卷而来,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韩骁站在越野车旁,对着通讯器快下达指令的侧影,以及远处丘陵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尽的、淡灰色的硝烟痕迹。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
疼痛是先于意识回归的。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沉钝的、被约束着的闷痛,弥漫在胸腔和后背。喉咙里插着管子,带来强烈的不适和异物感,但呼吸似乎顺畅了许多,那种肺叶被压迫的窒息感减轻了。鼻腔里是消毒水和某种药物的混合气味。
易安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纯白色的空间。不是病房,更像是某种移动医疗舱的内壁。头顶是柔和的无影灯,身下是柔软的医疗床垫。身上连着好几根管线,监控仪器出规律的低鸣。左臂打着点滴,胸口被专业的固定带紧紧包裹。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立刻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楚,但也让她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而且似乎得到了救治。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易安微微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医护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护士正站在床边,记录着仪器上的数据。护士见她醒来,眼神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别乱动,你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输液管和固定带,“左侧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差点刺破肺叶,有轻微气胸,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还有中度脱水、感染和营养不良。你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护士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这……是哪里?”易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因为插管而火辣辣地疼。
“移动式重症监护单元。”护士简洁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你昏迷了大约十二个小时。韩队长在外面,需要叫他吗?”
韩队长?易安想起韩骁跳下冲沟时,其他人对他的称呼。
她点了点头。
护士按了一下床头的某个按钮。很快,医疗舱的滑门无声地打开,韩骁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下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到易安醒来,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瞬。
“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还……死不了。”易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紧紧锁住他,“余娉……”
“她很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接受进一步检查和心理疏导。”韩骁立刻回答,显然知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她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帮我们确认了许多猜测。”
“猜测?”易安捕捉到他话里的用词。
韩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护士会意,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舱,关上了门。
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仪器的低鸣显得格外清晰。
韩骁拉过旁边一把折叠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易安的眼睛,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易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出你以往的认知范畴,也属于最高机密。但你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你有权知道一部分真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先,回答你之前可能有的疑问。我不是普通的医生或研究人员。我隶属于一个直接向最高层负责的、跨部门的特殊事务处理机构,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应对‘非常规威胁’和‘历史遗留高危项目’的部门。”
“‘谛听’项目?”易安立刻想到了那个名字。
韩骁点了点头,眼神深邃“‘谛听’是几十年前,一个雄心勃勃但也极度危险的绝密研究计划的代号。它的核心目标,是探测并尝试理解一种特殊的、非传统的能量场和与之关联的……‘现象’。这座山,是当时探测到的几个异常点之一,也是信号最强烈、最不稳定的一个。”
“能量场……‘Φ扰动’?”易安想起了观测站日志里的术语。
韩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凝重“看来你找到了一些遗留资料。没错,我们内部也沿用类似的称呼。‘谛听’项目在这里建立了主观测站和数个次级监测点,进行了数年研究,取得了一些突破,但也遭遇了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重大风险——就是你遭遇的那些‘非标准生物形态’,以及更可怕的、对环境和生物精神状态的扭曲影响。项目最高负责人和部分核心成员在事故中神秘消失或精神崩溃,项目被紧急叫停,所有设施封存,资料大部分销毁或加密转移,相关人员签署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这座山和周边区域被划为自然保护区,实质是隔离区。”
他的语平缓,但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易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