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困住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相对干燥的坑壁上,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装备枪还在身边,匕在腰侧,背包……背包在坠落时甩到了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水壶、信号生器、金属牌、那几页日志残纸,还有……手机!
手机屏幕在坑底的昏暗中亮了一下,又迅暗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间,易安似乎瞥见,屏幕顶端的信号格,微弱地、极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一格极其微弱的信号!
这里有信号?怎么可能?这深山老林,又是地下坑洞里?
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疑问。她不顾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手机。屏幕确实显示有一个若有若无的信号,时断时续。
她立刻调出通讯录——只有韩骁一个号码。手指因为疼痛和激动而颤抖,她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刺耳的忙音,然后是断续的、被严重干扰的电子杂音。没有接通。
她挂断,再拨。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和最终无法接通的忙音或杂音。那一格信号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无法触及。
希望升起又破灭,反复碾磨着她的神经。她靠着坑壁,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个不规则的光亮洞口,和洞口外被林木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肋骨可能骨折,被困在这个腐朽的地窖里,食物和水耗尽,外面有未知生物和人类追兵,自己还出现了受“扰动”影响的精神症状……
真的……到绝境了吗?
不。还不能放弃。
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肋间的剧痛。她开始打量这个地窖。空间不大,约三四平米,除了她掉下来的朽木和泥土,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她挪过去,用匕拨开覆盖的尘土和蛛网。十几个陶罐,早已破碎,里面空无一物。还有几个生锈的铁箍,似乎是木桶的残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个地窖,看来只是普通储物用的,年代久远,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坐回原处,开始思考脱困的办法。坑壁湿滑,没有工具,单凭她受伤的身体,很难爬上去。也许可以尝试用匕在坑壁上凿出踏脚点,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散落的背包物品上,又看向那些破碎的陶罐和铁箍。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她忍着剧痛,将那些相对大块的陶片收集起来,又用匕将那些腐朽但相对粗直的木板(从塌陷处掉下来的)削尖。然后,她将信号生器(已经失效,但外壳坚硬)和金属牌也用布条捆扎固定。
接着,她开始用匕,配合着坚硬的陶片和金属牌,在相对干燥、土质较硬的坑壁一侧,小心地、一点点地凿挖。她不是要挖穿坑壁,而是要在上面凿出一排可供手脚攀扶的浅坑。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和毅力的工作。每凿一下,都牵动着肋下的伤痛,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和后背。湿滑的泥土并不好挖,陶片和金属牌也不如真正的工具顺手。进展缓慢。
时间在寂静和重复的挖掘中流逝。坑洞上方的光线渐渐变得黯淡,预示着黄昏将至。易安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肋下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而持续。但她没有停下,机械地、固执地,一凿接着一凿。
终于,她凿出了五六个勉强可以容纳脚尖和手指的浅坑,从坑底一直延伸到接近洞口下方。
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力气。她将枪斜背在身后,确保不会妨碍动作。然后将匕插回靴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第一步,踩上最低的浅坑,手指抠进上一个。剧痛从肋下炸开,她闷哼一声,眼前黑,差点松手掉下去。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稳住身体。
第二步,第三步……每向上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疼痛和虚弱疯狂地拉扯着她。汗水模糊了视线,呼吸破碎不堪。她全凭着一股不肯死在这里的狠劲,一点点向上挪动。
距离洞口还有半米。她伸出手,试图抓住洞口边缘一块突出的石头。
就在这时,洞口外的光线,似乎被什么巨大的阴影遮挡了一下。
易安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
一张巨大的、覆盖着深灰色粗糙毛、介于犬科与熊科之间的诡异面孔,正无声地倒垂下来,一对在昏暗中泛着暗沉黄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与坑底仰头上望的她对视。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带着浓重腥膻和腐烂气息的热气。
它找到了她。而且,就在洞口。
易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极致的恐惧像冰锥刺入脊髓。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险境中磨炼出的反应接管了身体。
在对方可能动攻击的前一刻,她原本要去抓石头的手猛地改变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个捆绑着信号生器外壳和金属牌的简陋“锤凿”,狠狠砸向那双黄澄澄的眼睛!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充满痛楚和暴怒的低沉嘶吼!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这垂死猎物的突然反击,吃痛之下,脑袋向后缩去,爪子胡乱地扒拉洞口边缘,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易安爆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猛地向上窜去!手指终于扒住了洞口边缘!她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半个身子探出了地窖!
那怪物就在旁边,摇晃着脑袋,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闭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住她,喉咙里出威胁的低吼,作势欲扑!
易安来不及完全爬出,也来不及拔枪。她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