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来啊。”她站在老柳树下,冲他们挥手,“不管是不是年节,得空就来!”
小易从车窗里探出头,也挥了挥手。
后视镜里,那棵老柳树越来越远,老太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明年还来吗?”林雪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答案。
三月份的时候,冰化了,河开了。柳树沟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河,憋了一冬天的冰,终于哗啦啦地淌起来。老太太托人带话,说河里的开河鱼正肥,让他们来吃鱼。
他们就去了。
四月份,杨树吐穗子,地上冒出嫩绿的草芽。老太太又托人带话,说地里的荠菜能挖了,来包荠菜馅饺子。
他们也去了。
五月份,春天真正来了。老柳树出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那些垂下来的枝条就轻轻晃。老太太没托人带话,但吴振说,好久没去了,去看看吧。
他们就去了。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院子里坐着,喝茶,晒太阳,听老太太讲那些讲了一百遍的老故事。还是那些故事——她奶奶怎么等的,她爷爷被抓走的时候多大,村里当年有多少人再没回来。但听着听着,小易忽然现,那些故事已经不是老故事了。
它们变成了她的故事。不是亲身经历的,是有人讲给她听,她记住了,然后在心里给它们找了个地方放着。放久了,就变成了自己的。
“闺女,”老太太忽然问她,“你那个地方,现在还好吗?”
小易愣了一下。她知道老太太问的是什么——不是驻地,不是任务,是那个“点”,那个她曾经被困住的地方。
“它走了。”小易说。
老太太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走了好。”她说,“走了就不用疼了。”
小易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六月的某一天,小易接到一个电话。不是任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我……我通过了。”
小易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那个调节器过载的新学员,那个在植物园的老槐树下跟她说过话的人。
“恭喜。”她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说的那些话,我……我一直记得。”
小易没说话。她靠在驻地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树上,看着六月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那就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易安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
“谁的电话?”
“一个小孩。”小易说,“他说他通过了。”
易安没问通过什么。她知道。
阳光很好。老榆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远处,训练场上又传来新的呼喝声——新一批的学员,新一批的年轻人,正在跑步,流汗,喊着口号。
“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易安说。
小易想了想,点点头。
“但他们比我们幸运。”她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他们,害怕没关系。”
易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很淡,但很暖。
“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