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区域的异常活性上升,不是偶然。那个‘点’在疼的时候,会释放出那些信息,会扰动周围的能量场,会吸引各种微小异常滋生。它本身不是敌人,但它的存在,是所有这些问题的根源。”
“那你的建议?”山猫问,语气冷硬,但眼神里有一丝极深的审视。
小易的回答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我们得学会和它相处。不是消灭,不是驱逐。是理解它,安抚它,帮它……不再那么疼。”
这是一个疯狂的提议。但从小易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因为她刚刚从那里回来,带着那个“印记”,带着对那片深渊最直接的认知。
会议没有立刻得出结论。但会后,山猫和韩骁被紧急召到更高层汇报。研究院连夜开始重新评估所有数据和方案。
易安(本世界的)在会议结束后,独自来到小易的病房。她躺在那里,比刚醒来时稍微有了点血色,但依旧瘦弱得让人心疼。
“你还好吗?”易安问。
小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笑的东西“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在下面待太久了。”
易安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小易忽然说“你在外面等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
“我知道。”
“那盏灯……”小易的声音更轻了,“是真的。”
易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又一次握住了那只瘦弱的手。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两个易安极其同步的、平稳的呼吸声。
她们坐在深渊的边缘,刚刚把一个人拉回来。
而深渊本身,还在那里,等着被理解。
苏醒后的第七天,小易第一次被允许离开监护室,在轮椅上坐二十分钟。
易安推着她穿过走廊,走到那扇能看到基地庭院的落地窗前。雪已经停了,阳光罕见地穿透云层,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小易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像第一次见到光。
“我记得雪。”她忽然说,声音还很轻,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在下面的时候,有时候会梦见。很冷,但干净。”
易安站在轮椅后面,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轮椅把手上,静静地陪着。
走廊另一端,吴振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罐永远的能量饮料。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落在小易的背影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那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
张宇和周明在更远的转角处,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消防示意图。他们比吴振更克制,但偶尔飘过来的眼神,出卖了那份小心。
林雪从数据室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平板。她看到小易坐在窗前,脚步猛地顿住,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住,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易转过头,看着她。两个曾经一起在矿区小镇面对第一缕灰雾、在拆迁区的阴影里互相掩护、在地下通道里被冲击冲散的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林雪的眼眶红了。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平板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
小易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节突出,皮肤泛着久病后的苍白。
林雪走过去,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再丢一次。
“回来了。”小易说。很轻,像确认。
林雪点头,说不出话。
傍晚,陈锋来了。他自己推着轮椅来的,左腿还有些拖沓,但腰背挺得笔直。他停在距离小易的床两三米的地方,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
小易也看着他。那张比记忆中削瘦许多的脸上,额头那道狰狞的疤痕已经褪成淡粉色,但眼神还是那个陈锋——沉静,锐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队长。”小易先开口,声音沙沙的。
陈锋沉默了很久。久到小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从前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活着就好。”
只有四个字。但小易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肯定。
吴振后来偷偷跟易安说,老陈回去以后,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护士进去送药的时候,看到他对着墙呆,眼眶红着。
易安没戳穿吴振说这话时自己的眼眶也红着。
小易的身体恢复比预想的慢。不是因为伤势重,而是因为那个“印记”——她意识深处那片来自深渊的碎片,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她的精力。谭薇的监测数据显示,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大脑某些区域的活跃度始终高于正常人,像是在同时处理两种信息流一种是现实世界的,一种是来自那个古老存在的。
“它在跟我说话。”小易有一天忽然对易安说。那时易安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这是她新学会的技能,为了给另一个自己补充维生素。
易安的手没停,但抬起头看她。
“不是用语言。”小易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涣散,“是用……画面,情绪,有时候是碎片。它不会表达,它只是把它的记忆……摊开给我看。”
“看到了什么?”
小易沉默了一会儿“很久以前。不是这里。是另一个地方,另一种规则。它在那里,和很多像它一样的存在一起……活着。然后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它也不记得。只知道很疼,然后它就碎了,被撕下来,掉进缝隙里,一直往下掉,掉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卡在了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易安“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疼。它只是本能地想被理解。所以当它感知到我能接收到它的信息,它就……抓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