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基地破例给每个小队了一袋冻饺子。食堂里难得有点过节的气氛,几个“潜龙”小组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地煮饺子、抢醋、互相损着谁包的饺子露了馅。
第七组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吴振破天荒地没有抱怨肉馅太少,张宇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水,周明默默把最后一颗饺子让给了林雪。陈锋吃得慢,左手还有些不听使唤,筷子使起来笨拙,但没有人帮他,也没有人看他。这是默契——他不需要那种同情。
易安吃完,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该去监护室了。
她起身,披上外套,穿过走廊,走过那段已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监护室的灯光柔和,仪器低吟,那张沉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在玻璃窗外坐下,闭上眼睛。
垂下的丝线触及那片熟悉的寂静。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同。
不是波动。不是涟漪。不是那些她习以为常的、细微的确认信号。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前所未有的——意象。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浓重的水雾一双手,正在缓慢地向上伸。不是挣扎,不是求救,只是伸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被放进手里。
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第二个意象那双手里,出现了极其模糊的轮廓——是一盏灯。很小,很微弱,但确实亮着。那双手捧着灯,捧得很紧,像捧着唯一能取暖的东西。
第三个意象捧着灯的人抬起头。那张脸,是易安自己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不是镜子里那双眼睛,而是更深、更疲惫、更远的——是另一个易安的脸。
然后意象消散。深海回归寂静。
易安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看向玻璃窗内。那张沉睡的脸上,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的弧度。
不是笑。只是一种……放松。
林雪的数据第二天早上送到了她手上。那个时间点,另一个易安的脑波曲线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波形——不是凸起,不是波动,是一个持续了整整十七秒的、近乎清醒状态下的稳定信号。
“这不是无意识反应。”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激动,“这是……她在主动向你传递信息。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
信息的内容?林雪无法解释。那种信号太复杂,太个人化,完全是基于两个人之间那根独特的感知丝线编织出来的。只有易安能懂。
易安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意象的具体内容。那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
但当天傍晚,她再去监护室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椅子上。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将手掌贴上去,隔着那层冰冷的屏障,对着那张沉睡的脸,轻声说
“我收到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冬至的雪,比初雪大一些,纷纷扬扬,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在地上铺起一层真正的白。
玻璃窗上很快积起薄薄的雪,模糊了里面的影像。易安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手掌贴在窗上,感受着透过玻璃传来的、仪器运转的轻微振动。
深海里,那盏灯亮着。
捧着灯的人,还在一步一步往上走。
而她,在这里,在岸边,会一直亮着那盏锚灯,直到那个人走出水面,睁开眼睛,重新看到这片落雪的天空。
身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振、张宇、周明、林雪,还有被搀扶着的陈锋,不知什么时候都来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陈锋抬起手,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其他人心领神会,各自找地方坐下,或靠墙,或倚着长椅,就这么沉默地陪着。
监护室外,七个身影,在冬至的雪夜里,静静地守着一扇窗。
窗里窗外,都是灯。
而这次,等待的尽头,已经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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