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物扑来的瞬间,她蜷起未受伤的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精准地蹬在它受伤眼睛下方的鼻梁上!
“咔嚓!”隐约的骨裂声!怪物出更加惨烈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撞在身后一棵树上,枝叶乱晃。
易安趁机完全爬出地窖,滚到一边,迅半跪起身,拔出了冲锋枪,枪口颤抖却坚定地指向那痛苦翻滚的怪物。
怪物用那只完好的黄眼睛怨毒地瞪了她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恨意的低吼,转身撞开灌木,迅消失在浓雾和暮色笼罩的密林深处。
易安持枪的手颓然垂下,整个人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来肋部撕裂般的剧痛和满嘴的血腥味。她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泥浆和血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活下来了。又一次。
但她也彻底耗尽了力气,伤势可能更重了,而且,这一次彻底激怒了那个东西。它一定会回来,带着更强烈的杀意。
夜幕正在迅降临。浓雾未散,反而因为夜晚的到来,变得更加阴冷粘稠。
易安挣扎着爬起来,捡回散落的背包(所幸重要物品都在),踉跄着离开了这片可怕的古老村落废墟,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差点成为她坟墓的地窖。
她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处理伤势,哪怕只是草草处理。然后,明天……明天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只知道,必须继续走,不能停。
黑暗和浓雾吞没了她的身影,也吞没了那回荡在废墟间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无声的叹息。在这片被遗忘的山林深处,生与死的界限,变得如此模糊,而一个渺小人类的挣扎与不屈,正在谱写着一曲绝望而悲怆的生存乐章。
易安缩在金属机柜与石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身下垫着那件霉味刺鼻但干燥的工装。肋部的束缚带来压迫性的疼痛,却也奇异地提供了一丝支撑,让她得以在昏沉与剧痛的间隙,捕捉到一丝稀薄的清醒。
屏幕的幽光是这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将那粗糙的黑白监控画面映在她一瞬不瞬的眼底。通道入口外,夜风卷动着藤蔓,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另一个屏幕上,那个深邃洞穴里模糊的影子依旧不时闪过,快得只留下拖曳的残痕,无声无息。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屏幕上跳动的、错乱的数字,和身体内部疼痛与饥饿的节律。她小口抿着金属般冰冷的过期水,让干裂的嘴唇得到一丝浸润,却不敢多喝。那半包压缩饼干被她分成更小的碎块,每隔一段时间,才强迫自己咽下一块,用唾液慢慢濡湿,缓解胃囊火烧火燎的抽搐。
寂静是最大的噪音。它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搏动,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岩石收缩般的“咔哒”声。每一声都让她神经紧绷,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放在腿边的“共鸣抑制器”冰冷的金属外壳。
她不敢睡死。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摆荡,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韩骁把背包塞给她时,指尖传来的微凉和欲言又止的眼神;余娉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苍白却依然柔和的轮廓;仓库里那道骤然亮起的枪口焰,和随之而来撕裂耳膜的嘶鸣……这些画面与此刻身处的、散着陈腐机油与尘埃气味的金属囚笼交织,虚幻与真实的边界变得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监控屏幕上。必须保持观察。必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十分钟。通道入口的画面里,除了风的戏弄,依旧空无一物。但那个洞穴画面中,一直快移动的模糊影子,突然全部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少,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屏幕只剩下一片沉滞的、颗粒粗糙的黑暗。
易安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这不正常。太过突兀的静止,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变故。
她立刻将主画面切换到洞穴监控,放大到极限,死死盯住那片黑暗。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而酸涩流泪,但她不敢移开。
就在她几乎以为设备故障时,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更像是一种……生物性的冷光,如同深海中某些鱼类散出的幽邃光泽。光晕非常黯淡,在黑白监控画面里,只是一小团稍微明亮的灰白区域。它静静地悬浮在洞穴深处,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始缓缓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注入了微弱的活力,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暗,明,暗……
随着那幽蓝光晕的脉动,易安感到一阵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植于骨髓和神经末梢的酥麻与震颤,仿佛她整个人正在被某种无形的频率强行“调谐”。耳边的“沙沙”声瞬间放大,变成了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其间夹杂着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这次不再是模糊的噪音,她几乎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某种扭曲的、非人的“节奏”和“意图”!
是“Φ扰动”!而且强度正在急剧攀升!源头……很可能就是画面中那个正在脉动的幽蓝光晕!
几乎与此同时,通道入口的监控画面上,红外模式骤然捕捉到了数个快移动的高亮热源!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出现,度快得惊人,毫不犹豫地扑向监测点所在的巨石方向!
是“影犬”!不止一只!它们被这突然增强的扰动吸引过来了!还是说……那个脉动的光晕,在召唤它们?
冷汗瞬间湿透了易安的后背,肋下的剧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夹击的危机感暂时压过。她猛地抓起了“共鸣抑制器”的触装置,手指搭上了那个红色的击钮。
怎么办?躲在里面,指望这扇锈蚀的金属门和狭窄的甬道能挡住外面那些显然被激怒或召唤的生物?可如果那个“源头”的脉动持续增强,天知道会生什么!这个监测点会不会像溪边笔记本主人警告的那样,成为“它们”集中攻击的目标?
冲出去?面对至少数只“影犬”,还有那未知的、散着恐怖扰动的幽蓝光晕?以她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杀。
她的目光急扫过房间。机柜、屏幕、工具、剩下的补给……目光最终定格在机柜侧面,那几根延伸进石壁的粗大线缆上。
这些线缆……连接着什么?仅仅是电源?还是也连接着更深处、或许通向那个洞穴的传感器?甚至……控制线路?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外面的热源已经逼近巨石,甚至能通过监控画面“听”到利爪刮擦岩石的微弱声响。那个幽蓝光晕的脉动越来越有力,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都在随之突跳,恶心感一阵强过一阵。
拼了!
易安不再犹豫,她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扑到工具箱前,抓起那把最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钳。然后,她冲到机柜侧面,对准那几根最粗的、连接着石壁孔洞的线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