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紧。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无论“守夜人”是谁,信息真假,余娉失联是事实。她必须行动,但不能再像无头苍蝇。
她需要帮手。一个在体制外,但有能力、且绝对可信的帮手。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韩骁。
韩骁是她警校同期,成绩优异,性格却过于桀骜不驯,毕业后没进体制,自己开了家私人安全顾问公司,专接各种灰色地带的棘手委托。黑白两道都有些门路,但有自己的底线。易安几年前曾在一个涉及境外势力的案子里私下找他帮过忙,他完成得很漂亮,事后分文未取,只说欠易安一个人情——当年警校一次实战演练,易安救过他的命。
两人平时几乎不联系,但有一种特殊的信任。
易安调出通讯录里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那是韩骁留给她的、二十四小时能找到他的紧急线路。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睡意但瞬间清醒的低沉男声“喂?”
“韩骁,是我,易安。”易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需要帮忙,情况紧急,涉及我搭档余娉的生命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窸窣的穿衣声和轻微的脚步声,背景音变得安静,像是换到了私密空间。“说。”
易安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了余娉在西北某坐标点失联,自己收到匿名警告称西北是诱饵、目标是自己,目前无法联系上上级,处境危险。
韩骁听完,没有问任何多余问题,比如“为什么是西北”、“目标为什么是你”。他只是问“余娉最后已知位置的具体坐标?她开的什么车?装备情况?”
易安报出坐标(她记得很清楚),描述了越野车型号和大概的装备清单。
“我需要十分钟。”韩骁说,“你别动,保持这个号码畅通,等我的加密频道呼叫。另外,把你的即时位置加密给我,如果三十分钟内没有我的消息,立刻离开那里,去……”他报了一个城北物流园区的仓库编号和进门密码,“那里有我一个安全屋,物资齐全,知道的人不过三个。”
“明白。”易安说,“韩骁……对方可能不是普通人,可能有境外背景,装备精良。”
“知道了。”韩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易安立刻将自己的位置通过加密信息送过去。然后,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等待。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关于余娉的糟糕想象,又强迫自己掐断。
手电光柱里,灰尘无声浮动。
大约八分钟后,加密手机震动,一个陌生的频道请求接入。易安立刻接通。
“易安,”韩骁的声音传来,背景有快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模糊的无线电通讯声,“情况不太好。我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调取了西北那个坐标点周边五十公里内,过去六小时的卫星过境图像和有限的通信基站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坐标点东南方向约三公里处,有车辆燃烧残留的热源痕迹,时间大约在四小时前,与你提供的车型热度特征相符。同时,在燃烧点附近捕捉到短暂的、非民用频段的强信号爆,随后该区域所有民用通信信号被强力干扰屏蔽,至今未恢复。另外,在坐标点西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现一支不明身份的机动车队,约五辆车,越野车型,于三小时前从戈壁方向驶入该区域,目前处于静止潜伏状态,热源分散隐蔽。”
易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车辆燃烧……强信号爆……通信屏蔽……不明车队……
“余娉……”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出来。
“没有现明确的人员热源或生命迹象。”韩骁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加快,“燃烧点规模不大,不像是油箱爆炸,更像是有意焚烧。车队那边,人员似乎都留在车内,没有大规模地面活动痕迹。两种可能一,余娉在遭遇时驾车逃离,车辆受损后被迫弃车焚烧以销毁痕迹或拖延,人可能还活着,在野外某处躲避;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要去西北。”易安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韩骁毫不客气,“对方有车队,有技术优势,很可能还在那片区域搜索。你单枪匹马,腿脚还不利索,能做什么?而且,‘目标是你’,别忘了。你现在露头,正中下怀。”
“那我该怎么办?在这里等着?”易安的声音里压抑着焦灼和怒火。
“等我的消息。”韩骁说,“我在西北有资源,已经启动。最快的应急小组搭乘直升机,两小时内可以抵达那片空域,进行高空侦察和红外搜索。如果他们找到余娉,或者确认了更具体的情况,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藏好,别被找到。”
易安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理智告诉她韩骁是对的,她现在贸然行动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让余娉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但情感上,每一分等待都是凌迟。
“易安,”韩骁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余娉是你搭档,她的本事你比我清楚。没那么容易出事。给她点时间,也给我点时间。保持通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现在,告诉我,你那边安全吗?有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易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简要说了从余娉住处撤离到这里的过程。“目前应该安全。”
“好。保持警惕。我这边有进展立刻联系你。”韩骁说完,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易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手电光柱微微颤抖。她关掉手电,让黑暗彻底包裹自己。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感官被放大,心脏的跳动声,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灰尘落下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她想起很多和余娉有关的画面。训练场上第一次较劲,水下第一次默契配合,受伤时互相包扎,沉默的晚餐,深夜阳台上的并肩而立……那些平淡的、甚至有些枯燥的日常碎片,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珍贵。
“余娉,你必须活着。”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手指紧紧攥住手机,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等待。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残忍的酷刑。
时间一点点爬行。她不敢睡觉,甚至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坐在黑暗里,像一尊石像。耳朵竖着,捕捉着楼道里、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韩骁的话车辆燃烧、信号爆、不明车队……
各种可能性像毒蛇一样撕咬她的神经。
大约一个小时后,加密手机再次震动。易安几乎是瞬间接通。
“易安,”韩骁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高空侦察有现。在燃烧点东北方向约八公里的一处干涸河床边缘,现一个微弱但持续的生命热源信号,伴有不规则的移动痕迹,像是在…拖行或爬行。热源特征与人体吻合,单一目标。距离那支不明车队潜伏位置约十二公里,中间隔着几道丘陵,暂时没有被现的迹象。”
易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希望和剧痛的情绪冲上喉咙。“能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