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
易安强迫自己停下来,深呼吸,冷静。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gps手持机。不出所料,屏幕上的信号格微弱地闪烁,定位点在地图上乱跳,无法提供准确位置。
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根据星位(如果能透过树冠看到的话)和大致的地形记忆来判断方向。她记得上山时,大致是朝着西北方向。下山应该往东南。但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看不到星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能在迅消耗。夜里的山林温度降到零度以下,即使穿着保暖衣物,寒气也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易安感到小腿的旧伤开始抽痛,攀爬时磨破的手掌也火辣辣地疼。
不能在这里过夜。太危险。不仅仅是寒冷和可怕的野兽,更因为那个山谷里的“东西”可能还在注视着她。
她决定朝着大致是下坡的方向走,同时留意溪流的声音——水往低处流,找到溪流就有可能找到出路。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真的听到了流水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精神一振,循声而去。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山涧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声潺潺。
有水流,就意味着可能有路径。易安沿着山涧向下游走,果然现了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隐约的小径,虽然杂草丛生,但比在密林里乱钻好多了。
但这条小径,却将她引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火光。易安立刻熄掉头灯,隐蔽到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有几个人影围坐在火边。
是当地的山民?还是……其他什么人?
易安不敢贸然靠近。她仔细观察。帐篷是军绿色的,款式普通但很新。火边的人穿着户外服装,看不清脸,但坐姿和动作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不像是普通村民或驴友。更关键的是,她看到了其中一个人腰后别着的、枪套的轮廓。
她数了数,至少五个人。装备精良,有组织。
是“织网人”的岗哨?还是……别的势力?
易安悄悄后退,准备绕开。但就在这时,营地那边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一道手电光柱朝她这个方向扫来!
被现了!
易安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冲进密林!身后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还有狗链挣动的声音。手电光在树林间乱晃,不时照到她的背影。
她拼命奔跑,肺部像要炸开,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血痕。背包的带子勒进肩膀,沉重的设备不断撞击后背。但她不能停。
狗吠声越来越近。那畜生度太快了!
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几乎是垂直的。易安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身体在空中失控翻滚,她只能尽力蜷缩,护住头部——
砰!重重摔在坡底的灌木丛里,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她眼前黑,几乎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可能扭伤了。
狗和追兵已经到了坡顶,手电光向下照射。易安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地冲进坡底更深的黑暗里。前面似乎有个山洞?还是岩缝?
她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里面很窄,勉强能容身,但有一股浓重的、动物巢穴般的腥臊味。是兽穴?她顾不上那么多,拔出匕,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手电光在洞口外晃动,狗在外面狂吠,但似乎不敢进来。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不是汉语,也不是当地方言)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狗也被牵走了。
但易安不敢动。她在黑暗的洞穴里,忍着腿上的剧痛和全身的酸楚,一动不动地待了至少一个小时。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
又等了半小时,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下,山坡上空无一人。追兵似乎离开了,或者认为她逃远了。
她艰难地从洞穴里爬出来,检查伤势。左腿脚踝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抽气。肋骨可能也有挫伤,呼吸时隐隐作痛。脸上手上到处都是擦伤。
但还活着。
她找到一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向下游走。必须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拖着伤腿,在黑暗的山林里挣扎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寒冷、疼痛、疲惫如同附骨之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放弃,就这么躺下来,让寒冷带走一切。
但她不能。余娉还在等着。林静的谜团还没解开。“织网人”和山谷里的秘密,还没有答案。
天快亮时,她终于看到了人烟——山脚下零星的灯光,那是一个小村子。
易安躲在树林边缘,观察了很久。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看起来平静寻常。没有看到可疑的车辆或人员。
她决定冒险。用头巾裹住脸,遮住明显的伤痕,拄着树枝,装作受伤的登山者,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阿妈,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进屋。易安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手势,说自己独自登山迷路摔伤了。老阿妈善良,给她倒了热水,找了点草药膏,又煮了碗热粥。
易安感激不尽,但不敢久留。她问清楚出山的路,又借口手机没电,借用了老阿妈家那台老旧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余娉的加密转接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边是余娉刻意压低但难掩焦急的声音“喂?”
“是我。”易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山下,南坡村。受伤,需要接应。”
余娉倒吸一口冷气“严重吗?位置安全吗?”
“脚踝扭伤,皮外伤。暂时安全,但不确定追兵范围。尽快,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