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旧越野车停在一个长期租赁的郊区停车场角落里,布满灰尘。易安仔细检查了车况,加满油,更换了易损件,确保它能在恶劣路况下行驶。
傍晚,她回到公寓,做最后的整理。将重要物品分装在不同的小包里,便于紧急时携带。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地图,用铅笔勾勒出行进路线和备用路线。那个坐标点,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地图上一片空白区域的边缘注视着她。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牺牲的战友,想起失踪的小辉,想起林静最后的绝笔,想起陈远变异的疯狂,想起雾隐谷化为灰烬的石质人影。这条路,注定铺满荆棘和未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娉来的加密信息“初步替代谐振方案模拟通过,效果约为理论值的7%,但可重复启动。正在优化。保重。”
只有“保重”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易安回复“明白。你也是。”
夜色再次降临。易安没有开灯,在黑暗里静静坐着,最后一次梳理计划,检查所有装备和记忆细节。然后,她强迫自己睡了四个小时。这是她多年来练就的本事,无论压力多大,需要休息时就能休息,需要清醒时立刻清醒。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易安悄无声息地离开公寓,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她步行到停车场,动了那辆旧越野车。引擎低吼着,车灯划破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驶出了城市,向着西南方向,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群山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迅后退,消失在地平线下。前方,是蜿蜒的国道,更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阴影。寒冷的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远方山野的气息。
易安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藏在胸口内袋里的那块布满裂纹、失去光泽的“源晶”碎片——这是她唯一带在身边的纪念,也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路还很长。陷阱在前,钥匙或许也在前。而她,必须去亲眼看看。
越野车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像一个孤独的黑点,投入无边的山影之中。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易安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手指拂过冰冷的望远镜筒和无人机外壳。她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这个住了好些年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像个陌生的壳。
她走到余娉房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易安没进去,只是靠在门框边,看了片刻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显得生分。她们之间,早过了需要言语保证的阶段。
轻轻带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易安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顶,挡住凌晨的寒气。她没走电梯,从安全通道步行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又被厚重的防火门吞没。
那辆旧越野车停在三条街外一个露天停车场最不起眼的角落。车身上积了层薄灰,和周围几辆同样被遗忘的破车混在一起。易安用钥匙打开车门,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动引擎,怠声粗糙但稳定。仪表盘泛着陈旧的黄光,油表显示满格。
车子驶出停车场,碾过潮湿的路面。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早点摊冒出第一缕白气。易安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没有车辆跟随,至少现在没有。
她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先往城东开,上了绕城高,在第三个出口下去,拐进省道。天色渐渐泛青,路边的田野和村庄轮廓逐渐清晰。晨雾像稀释的牛奶,在低洼处流淌。
开了两个多小时,她在路边一个简陋的加油站停下。加油的是个裹着军大衣打瞌睡的老头,收了现金,眼皮都没抬全。易安自己检查了胎压,加了玻璃水。加油站的厕所脏得下不去脚,她在水池边用冷水抹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紧。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很清醒。
回到车上,她拿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又掰了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味道粗糙,但能提供热量。车载收音机调到一个信号微弱的音乐频道,断断续续的歌声衬得车厢里更安静。
重新上路后,风景开始变化。平原渐渐退去,远处出现了山的影子。道路变得曲折,坡度起伏。大货车多了起来,轰隆隆地车,带起一阵阵气流。易安开得很稳,始终保持在限的中段,不时观察前后车辆。那辆跟了她十几公里的银色轿车在某个岔路口拐走了,可能只是同路。
中午时分,她在一个小镇边缘的饭馆停车吃饭。点了盘炒饭,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饭馆里人不多,电视里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毛线,偶尔抬头看看客人。一切都平常得让人恍惚。
易安借着去后院的功夫,快检查了车底和轮胎。没有异常。回到车上,她把座位放到一些,闭眼休息了二十分钟。没有真正睡着,只是让身体和眼睛放松。脑子里像有个精密仪器在运转,反复推演路线、可能的风险、应对方案。
下午的路更不好走。国道变成了盘山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谷。路面有不少坑洼,有些地方还有塌方后清理的痕迹。弯道一个接一个,视线受阻。易安放慢了度,全神贯注。偶尔对面来车,车灯晃过,在挡风玻璃上留下短暂的光斑。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隐约能看到太阳,转眼间云层就厚厚地压下来,开始飘雨。雨不大,但很密,在山谷间拉起一道灰蒙蒙的帘子。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很快又被新的雨点覆盖。
这种天气,能见度差,山路湿滑,但换个角度想,也能提供某种掩护。易安打开雾灯,车降到四十。仪表盘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半。按这个度,天黑前能抵达计划中的第一个落脚点——一个叫“松坪”的小村子,就在目标区域的外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余娉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顺利?”
易安单手打字回复“路上。雨。”
几秒钟后,回复过来“设备测试第三次,稳定性提升至9%。注意安全。”
9%。虽然还是低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强。易安关掉手机屏幕,继续专注开车。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路牌显示距离松坪还有十五公里。雨小了些,但雾起来了。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贴着路面流动,能见度变得更差。易安不得不把车降到三十以下,几乎是在雾里摸索前行。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后面有车灯。
不是刚刚过去的那辆货车,是另一辆,跟得不远不近,大概两百米的样子。雾太大,看不清车型,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晕。易安试着稍微加,后面的车也加。减,对方也减。
别跟了。
易安心里一沉,但手上动作依旧平稳。她观察着路况,脑子里快盘算。这段路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谷,没有岔路,连个紧急停车带都少见。对方选择在这里跟上,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看准了这里不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