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臧身侧,站着一位身形高挑、面容冷艳、双眸呈琥珀金色、长如同燃烧火焰的女子。她身披赤红羽衣,气息炽热而凌厉,正是“万兽苑”当代苑主,拥有精纯朱雀血脉的化神后期大妖——炎姬。她此刻眉头紧蹙,目光不时瞥向卜臧,又看向星衍太子,显然对此次会面并不十分情愿。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沉默如山、身高近丈、肌肉虬结、仅着简单皮甲、面容粗犷、额生一对弯曲黑角的巨汉。他是“万兽苑”的护法长老之一,拥有上古“搬山犀”血脉的犀魁,化神中期修为,气息沉凝厚重,此刻只是抱臂而立,如同雕塑。
“老狈前辈,炎姬苑主,犀魁长老,”星衍太子端坐主位,语气平静,开门见山,“‘碎星回廊’之事,想必三位已有所耳闻。本宫需要知道,那些袭击我族舰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卜臧前辈,您让辰影带回的话,只说‘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是何意?”
卜臧缓缓抬起头,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一双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
“太子殿下,老朽活得是久了点,但还没老糊涂到记不清‘老朋友’的样子。那些爪子印,那能量里的‘星腥味儿’……是‘噬星魔虺’没错,那股子恨不得把星辰都嚼碎吞下去的贪婪和凶性,隔着影像老朽都闻得到。”
炎姬忍不住开口“卜老,‘噬星魔虺’早已在‘原初之战’末期,随着它们的主食——那些新生的星辰被大战波及、提前衰亡而近乎绝种。即便有零星血脉侥幸存活,也不可能在古墟那种法则破碎、能量贫瘠(相对新生星辰而言)的地方,繁衍出足以袭击我族舰队的族群!”
“嘿嘿,小丫头,你说得对,也不对。”卜臧歪了歪头,浑浊的眼珠转向炎姬,“绝种是绝种了,但谁告诉你,活着的,就一定是当年的‘种’?”
他顿了顿,骨杖轻轻顿地,出“笃”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原初破灭’那场仗,打碎了太多东西。法则、星辰、文明……还有,尸体。无数的尸体。仙神的,魔怪的,星兽的……堆满了星空,又坠入废墟,被时空乱流、法则崩坏的力量侵蚀、搅碎、混合。”
卜臧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悠远。
“‘噬星魔虺’那玩意儿,活着的时候凶,死了……残存的‘不甘’、‘饥饿’、‘凶性’,还有那些浸透了它们血肉的星辰物质,也没那么容易彻底消散。在古墟那种鬼地方,一切法则都乱了套,时间、空间、生死、物质、能量的界限,都变得模糊。”
“老朽猜,”他浑浊的眼珠仿佛泛起一丝诡异的微光,“是有‘东西’,在漫长岁月里,将那些散落在古墟深处的、属于‘噬星魔虺’的破碎血肉、残留意志、甚至可能是它们临死前疯狂啃食、未能消化的星辰碎片,重新……‘粘合’了起来。用古墟那混乱的法则当‘胶水’,用无数年星辰辐射和混乱能量当‘柴火’,慢慢‘煨’着,最后……‘煨’出了现在这些‘玩意儿’。”
“它们不是纯粹的‘噬星魔虺’,是那玩意儿的‘尸骸’、‘执念’、加上破碎的星辰物质,在古墟法则下扭曲、畸变、重新‘活化’出来的……‘尸变种’!或者,按你们现在的叫法,可以叫它们——‘星骸古兽’。”
“星骸古兽……”星衍太子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与“薪火”小组的推测,与墨规关于“血肉遗存”的猜想,高度吻合。
“但它们为何现在才出现?又为何袭击我族舰队?”犀魁长老沉声问道,声音如同闷雷。
“为何现在?”卜臧“嗬嗬”笑了两声,“这得问你们,还有……问那个死在古墟里,还能把‘源碑’搞出动静来的小丫头片子。”
他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望向了古墟方向。
“古墟那地方,死寂是死寂,但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多,太杂。就像一锅滚烫的、粘稠的、充满杂质的岩浆,平时表面凝固了,看着平静。可一旦有人往里面扔了块烧红的铁,或者……用根棍子使劲搅了搅,那底下的沉渣、毒气、还有各种半融不化的‘杂质’,可不就得翻腾上来了?”
“你们妖族的小动作,‘归一教’那些疯子的仪式,还有那个小丫头最后搞出的动静……都是在搅那锅‘岩浆’。‘星骸古兽’……嘿嘿,不过是先被搅上来的、比较大块的‘沉渣’罢了。它们饿了太久,对能量、对‘活性物质’……敏感得很。你们的星舰,在它们那混沌的感知里,大概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又像飘着香味的肉块,不来咬一口,都对不起它们骨子里那点‘噬星’的本能。”
炎姬脸色难看“如此说来,这些‘星骸古兽’,已成古墟一害。而且,按卜老所言,它们只是‘先被搅上来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古墟深处,还可能隐藏着更多、更可怕的、类似的‘尸变种’或‘沉渣’?”
“谁知道呢。”卜臧无所谓地耸耸肩,斗篷出簌簌的声响,“古墟那地方,老朽也没进去过。但按常理推断,‘噬星魔虺’虽然凶,在‘原初之战’里,也排不上最顶尖。比它们更凶、更诡的玩意,死在那场大战里的,多了去了。它们的‘尸骸’和‘执念’,要是也被‘搅’了上来……”
他没有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笼罩了偏殿。
“前辈可知,这些‘星骸古兽’,有何弱点?如何应对?”星衍太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弱点?”卜臧挠了挠他那油腻打结的、不知是头还是羽毛的“型”,“它们本就是‘尸骸’、‘执念’、‘物质’的畸形混合体,弱点……大概就是不够‘纯粹’吧。法则攻击,尤其是针对其‘存在根基’的法则攻击,或许有效。物理攻击,除非力量层次碾压,否则很难彻底摧毁那种经过古墟法则‘锻造’过的混合体。能量攻击,小心被它们吸收或利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它们既然还保留着‘噬星’的本能,对纯粹的、高浓度的、稳定的星辰之力,或许会有特殊的……反应。可能是吸引,也可能是排斥,看具体情况。至于说应对……嘿嘿,太子殿下,您手底下兵强马壮,自己琢磨吧。老朽只是个看坟的,打打杀杀的事,不懂,也不想懂。”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谈话的兴致,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回那件宽大的、充满异味的斗篷里,不再言语。
星衍太子沉默片刻,看向炎姬和犀魁“炎姬苑主,犀魁长老,关于‘星骸古兽’,‘万兽苑’方面,有何建议?”
炎姬与犀魁对视一眼,炎姬开口道“殿下,卜老虽性情古怪,但其见识与对洪荒星兽的了解,无人能及。其所言,应八九不离十。若此等‘星骸古兽’已成气候,且可能只是开始,我族必须早做应对。”
“我建议,”犀魁声音低沉,“立刻调集精锐,尤其是精通金、火、雷等刚猛破坏性法则,或擅长镇压、封印的修士,组建专门应对‘古兽’的特战部队。同时,‘万兽苑’可开放部分关于洪荒星兽身体结构、能量节点、常见弱点的记载,供军方参考。另外,需加强对古墟其他区域的监控,警惕类似‘尸变种’出现。”
“可。”星衍太子点头,“此事,就由炎姬苑主与‘天猷’部统帅共同负责,组建‘猎星卫’。所需资源,优先调配。犀魁长老,烦请你协助‘天工阁’,针对‘星骸古兽’的特性,研专用武器与防御装备。”
“遵命!”炎姬、犀魁肃然领命。
“另外,”星衍太子目光转向那缩在斗篷里的卜臧,“卜臧前辈,关于古墟深处,可能存在的、与‘源碑’相关的其他变化,以及……那个‘搅动岩浆’的‘小丫头’,您可还有什么能告知的?”
斗篷下,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卜臧那嘶哑、仿佛梦呓般的声音
“源碑……那是‘真’的碎片。小丫头的道……有点‘真’的味道。但‘真’在废墟里,也可能变成‘祸’。至于还有什么会被搅上来……嘿嘿,等着看吧。这锅‘岩浆’,才刚烧热呢。说不定,连那些自以为跳出去了的、或者躲在锅沿看热闹的,最后……都得掉进来。”
说完,他彻底没了声息,仿佛睡着了一般。
星衍太子眼中星河流转,若有所思。卜臧的话,看似疯癫,却似乎意有所指。“跳出去的”、“躲在锅沿看热闹的”……是指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的上古存在,还是指……“渊墟行者”之流?
“今日有劳三位了。炎姬苑主,犀魁长老,组建‘猎星卫’之事,还请尽快。卜臧前辈……还请在星宫多住几日,若有需要请教之处,本宫再来叨扰。”星衍太子起身,送客之意明显。
炎姬、犀魁行礼告退。卜臧则仿佛没听见,依旧缩在斗篷里,直到犀魁上前,半搀半扶地将他“请”了出去。
偏殿内,只剩下星衍太子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星宫外那璀璨而冰冷的无尽星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星骸古兽……尸变种……被搅动的古墟岩浆……”他低声自语,眼中锐芒一闪,“看来,对古墟的策略,必须再次调整了。单纯的探索与接触已不足够,必须建立稳固的前沿防线,展针对性的武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层面的威胁。”
“‘薪火’小组对‘遗灵’的研究需继续,但重心可部分转向对古墟整体‘生态’与‘异动根源’的宏观监控与分析。‘猎星卫’的组建,是应对实体威胁的第一步。另外……”
他转身,看向殿内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原初破灭”战争的古老壁画。画中,无数形态各异的恐怖存在,在破碎的星空间疯狂厮杀、陨落。
“卜臧说,还有更多‘沉渣’可能上浮……‘归一圣教’的‘圣躯’计划,是否会与这些‘沉渣’产生联动?‘渊墟行者’的频繁窥伺,是否也在等待着什么?”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无论如何,妖族,必须成为这棋局中,最强有力的棋手之一。传令下去,三日后,召开‘五星御前会议’,议题全面调整对‘万灵古墟’战略,整合‘薪火’、‘猎星卫’、‘巡天卫’资源,制定应对古墟多重威胁的长期方略。”
无形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将在星宫乃至整个妖族,激起新的波澜。而对古墟的探索与博弈,也将随着“星骸古兽”的现身,从相对温和的接触与情报战,悄然滑向更具对抗性、更考验硬实力的、未知的新阶段。
“古墟的‘低语’,正在变成‘咆哮’。”星衍太子望向古墟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妖族的‘薪火’,必须在咆哮中,燃得更亮,照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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