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弯下腰看她的草稿纸。
弯腰时,我的下巴大概停在她头顶上方十公分的位置。
她的头里散着洗水的气味。
雪花膏牌洗水,三块五一大瓶,用了很多年了。
她身上永远是这个味道,混着做饭后残留的油烟气,还有一点点汗味。
我伸手拿过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根辅助线。
“从这个顶点到这个面的对角线做一条辅助线。然后这个三角形——”
她突然转过头。转身的瞬间,鬓角碰到了我的下巴。肌肤相触,她鬓边的碎轻轻蹭过我的下颌线。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离远点讲。呼吸全喷到我后脑勺了。”
我直起身退了半步,从旁边拉了张凳子坐到她身侧。隔着一张椅子的宽度。
“你看。这条辅助线连了之后,这个三角形跟这个面构成了一个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着草稿纸,铅笔夹在指间。
她做题时有个习惯,喜欢把铅笔的橡皮端抵在下唇上。
橡皮头压着嘴唇的软肉,勒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一边思考,一边用橡皮端在下唇上来回蹭了两下。
“垂直。”
“对。那这条线的长度怎么算?”
她开始算。用了勾股定理。算对了。
“后面就是求体积了。底面积乘以高除以三。”
她把答案写了下来,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把铅笔从嘴唇上移开。
铅笔的橡皮端沾上了一点淡淡的唇色——不是唇膏,而是下唇被压迫充血后蹭上去的微红。
“行了,下一道我自己做。”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敲了两下,把我赶走了。
我回到沙上,她继续做题。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鼻梁侧面投下一截细密的阴影。
盘在头顶的头有几缕松了,慢慢滑下来搭在耳朵上。
她抬手把碎别回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耳尖在灯光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九点半。她做完了五道立体几何,对了三道。
“一模数学你五十二,下次争取六十。”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数学书合上了。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倒在床上,面朝墙壁。三秒后,呼吸便均匀了。
我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我打开隐藏文件夹,翻到一个专门存成绩的相册,把今天的成绩单拍了照存进去。
相册里已经有了三张照片入学摸底卷的分数、期末考的分数、现在一模的分数。
3o→58→52。
一模比期末难。52分在一模的难度体系里,等价于高考卷的六十出头。离九十分及格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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