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她大概在装睡,只装了三秒。
“……嗯。”
“睡不着?”
“谁说睡不着了,我在找舒服的姿势。”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语气带着一种赌气般的倔强。
我从折叠沙上起身,走进厨房,拧开灶台的小火,倒了半袋牛奶进奶锅。
幽蓝的火焰舔舐着锅底,牛奶表面慢慢浮起一圈圈细小的气泡。我加了一点蜂蜜搅匀,关火,倒进杯子里。
端着杯子走到床边。
“坐起来。”
她从被子底下探出一个脑袋,瞥了一眼我手里的杯子。
“又是牛奶。”
“加了蜂蜜的。你之前不是嫌刚热出来的太烫吗?这次特意晾了三分钟。”
她从被窝里坐起身,半撑着身体靠在床头,身上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
几缕睡乱的长贴在脸颊上,厨房透过来的一线微光,恰好照亮了她半边眼眸。
她的眼睛很亮,是一种与她心理年龄不符的亮——二十岁的清澈与四十年的沉淀,奇妙地交织在同一双瞳孔里。
她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杯子。手指紧紧箍在杯壁上,指甲修得很短,没涂任何东西。那是一双做了四十年家务的手,却覆着二十岁的娇嫩皮肤。
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甜了。”
“蜂蜜放多了点。”
“嗯,不过还行。”
她又喝了一口。
喝完后,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
夹还在那里——林晚的黑色小夹。
苏青青放下杯子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它。
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宝儿。”
“嗯。”
“你说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考砸了就考砸了,一模又不是高考。”
“一模考砸了,说明我的水平就在那里。”
“一模考砸了,只能说明你一模那天的状态在那里。你上学期期末考之前也嚷嚷着要考砸,结果还不是从倒数第一爬到了倒数第十五?”
她沉默了片刻。
被子拉到了胸口,灰色家居服的领口在被子边缘露出一截,往上是清晰的锁骨、柔和的颈线,以及尖俏的下巴。
她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