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散着,垂到肩膀。
走廊那边吊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T恤的白色布料被光线穿透了一层,从正面看过去能隐约看到里面皮肤的色号。
胸前的轮廓在背光底下变成了两团圆弧的剪影,布料从最高点垂下来的弧度很深。
她手里拿着草稿纸和铅笔。
“这道不等式的解集,是大于负三还是大于等于负三?题目说的是……”
她抬头看到我。
我嘴里全是牙膏泡沫。左手拿牙刷。右手本能地去够挂在门后钩子上的外套,但钩子太高了没够到。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滑到我身上。背心。运动短裤。光着的两条腿。停了半秒。
然后她把草稿纸举高了一点。
“你先看这道。大于负三还是大于等于负三。”
“你先出去!”
我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一手拽下门后的外套挡在身前。动作太急,衣架掉了,塑料衣架噼里啪啦砸在马桶盖上弹到地上。
她看着衣架在地上滚了一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至于吗。”
“你敲门啊!正常人进来之前敲门!”
“我在自己家上个厕所还要敲门?”她靠在门框上。
一只手叉腰。
草稿纸和铅笔夹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她光着的左脚踩在卫生间门槛的瓷砖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去。
“再说了,你小时候我给你洗澡从头洗到脚,哪儿没看过。你六岁的时候在浴盆里站起来尿了我一身,你忘了?”
“那是我六岁!”
“六岁和二十岁有什么区别。都是我……”她又顿了一下。嘴张着。“都一样。”
都一样。
她估计是想说“都是我儿子”。
我有时候觉得她在外面的刹车已经踩得很好了,但在家里,在只有我俩的时候,她根本不觉得需要踩。
因为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这个卫生间、这个家、这个儿子的身体,全都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
二十年了。
她推门进来检查她的管辖区域,天经地义。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没有一个二十岁女孩看到同龄男生光着腿应该有的任何反应。她在等我回答她的数学题。
“大于等于。”我把牙膏吐到洗手池里。“实心圆点。等号取得到。现在出去。”
“哦。大于等于。”她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啪嗒。一只拖鞋的声音远去了。
卫生间的门大敞着。走廊的冷空气灌进来。我把门关上,这次用力把插销推到底。插销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顶了两秒。
然后又弹开了。
这破锁。
我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书桌前了。草稿纸上写了“大于等于负三(实心)”。然后翻到了下一道。
经过她身后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以后进卫生间之前先敲门。”
“有什么好敲的。”
“我说的。”
她头也不抬。笔尖沙沙地响。
“行行行知道了。你管得比你爸还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你爸”这个词很久没出现过了。然后继续做题。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七道不等式。对了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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