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踝骨在侧面突出一小块,圆圆的。
踝骨底下那层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脚趾松开。
脚掌整个搭回横杆上。
然后左脚开始蹭。
不是刻意的蹭,是那种趴着呆的人,身体末梢自动寻找摩擦感的本能动作。
脚底沿着横杆往左滑了两厘米,又往右滑回来。
脚心的中央对着横杆的最高点,来回。
她的脚底不像手掌那样粗糙。
前掌偏粉,脚弓内侧皮肤很白很薄,能看到底下隐约的血色。
脚后跟那块微黄的薄茧是上次看到过的,走路摩擦形成的。
五个脚趾里大拇趾最圆,趾甲修剪得很短,趾腹饱满。
第二趾比大拇趾稍长一点点,是那种希腊脚型。
我在沙上。屏幕上的代码。光标闪。
手指没动。
她突然把脚从横杆上收了回来,两只脚缩到了椅子底下。上半身直起来了。
“沈祈。”
“嗯。”
“这道题。”
她拿着五三转过身来,指着某一道题。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公式。她的手指点在公式底下的那行小字注释上。
“这个负b除以2a,我知道是顶点的x坐标。但是这道题给的是a等于负一,b等于四。我代进去算出来x等于二。然后把x等于二代回去算y,得出y等于五。所以顶点是(2,5)。但是答案写的是(2,3)。哪里算错了。”
她把本子递给我。我接过来。
她的手指在刚才做题的地方留下了铅笔灰。
指腹上有灰色的粉末。
递本子的时候她的食指碰了一下我的拇指根部,铅笔灰蹭到了我手上。
她的手指比我凉。
我低头看她的演算过程。
字迹还是那种大人写的端端正正的楷体。
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问题出在第三行,她把原方程的常数项c等于负一,代入顶点y的公式时,少看了一个负号。
把c等于负一看成了c等于正一。
所以多算了两个数。
又是负号。
“c是负一。你看这里。”我拿红笔在她写的“c=1”上面画了个圈。
她凑过来看。从侧面凑过来的时候,她的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扫过了我拿红笔的那只手的手背。丝的温度比她的手指暖。
“又是负号。”她自己说的。语气里有烦躁,但不是那种放弃的烦躁。是“怎么又是这个错误”的恼火。
“你对负数有仇。”我把本子还给她。
“负数确实讨厌。好好的数字前面加个负号就变了。”
这句话从数学角度讲毫无逻辑。但从一个四十年没碰过数学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真实。
她接回本子。转回身去继续做。铅笔的沙沙声又响了。
我低头看自己拇指根部那点铅笔灰。灰灰的,一小块。她食指上蹭过来的。
“今天就做到这道吧。还有两道明天做。”
“再做一道。”
再做一道。十月份她说的是“能不能少做两道”。
“行。做完洗手上床。”
她头也没回“你也早点睡。别编到半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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