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学校。打太极。”她把保温杯挂在书包侧面的网兜里,单肩背起来,“六点半之前到操场,不然好位置被张大爷占了。”
“张大爷?”
“就操场东北角那棵梧桐树底下,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到了的那个老头。打了三十多年陈氏太极。我打杨氏的,他老看不惯,非说我的云手肘抬太高了。我们俩为这个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了。”
我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这段话的语气和神态完全就是小区楼下老太太们互相diss对方的广场舞队形。
嘴角的弧度,微微昂起的下巴,带着那种“我的太极拳比你的好”的底气。
“还有跑步的王姐。妇产科护士,每天早上绕操场跑十圈。她说我的动作好看,想跟我学。但是她跑完步就没力气了,每次就学了三个动作就趴了。”
“嗯。”
“还有那个体育老师,上次看我打完一整套,问我练的是陈氏还是杨氏。”
她背着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说杨氏的,跟我们小区张大爷学的……”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
“我们小区”。
她说的是以前的小区。
我小时候住的那个老小区,楼下确实有个张大爷每天早上在花坛边打太极拳。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一不小心就把时间线上的两个“张大爷”混在了一起。
“哪个小区。”我喝了口粥。
“……就老家那边的小区。”她系鞋带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行了,你别管了。喝完粥赶紧睡觉。我走了。”
门关上了。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面。小米粥的热气慢慢变少了。红枣沉在碗底,被熬得软烂,拿勺子一碰就散了。
她五点半起来熬的粥。为了我六点回来的时候能喝上热的。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刚好能直接喝。
她算过时间的。
我把粥喝完了。洗了碗。走到沙边上倒下去。
枕头上有她折好的一条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大概是昨晚睡前放好的。
闭上眼睛之前,额头上好像还残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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