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以蓝踩着板子急刹,嘎吱一声停在碗池中央,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半晌没动。有滑手猝不及防从后面冲来:“喂!你别突然停这啊哥们儿!”池以蓝回过神来,只感觉到滑板从脚下飞出去,有什么重重撞向自己,接着他失去重心,在天旋地转里扑通砸到在地,下意识抱住了头。等有人将摔成一团的两人分别拉起来,他才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像碎掉一样疼,可是却无暇顾及。“怎么搞的这是?”黑仔脸都吓白了,冲过来要抓着他,“池少,你没事吧?”池以蓝挡开黑仔,面无表情朝门口走。等上了车握住方向盘,他才发现右手手腕擦破了一大片,伤口几乎渗出血来。姑妈的电话再次打来。他立刻接起,问道:“她怎么样?”“阿芜的状况我也不知道,湘湘说一天只能有十五分钟探视时间,我都还没见过人呢。”姑妈充满担忧,顿了顿,语气变得紧张,“小六,我打给你是有别的事要说。”池以蓝愣了一下。“你说这事情……赶巧不巧的,你哥池以骧……他今天正好回来了。”池以蓝皱了一下眉,打方向盘边转弯边问:“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忙私募基金的事?”“说是错过了老爷子的寿辰,回来晚了,特意过来补上。”姑妈若有所思道,“我想呢,应该是李斯沅让他回来的。毕竟不是你爸亲手带大的,不经常回来看看,也怕生分了不是。”池以蓝似笑非笑“嗯”一声说:“知道了。”姑妈似乎还要说什么,他道:“别担心,没什么的。”到医院后,池以蓝先在病房外看到了卢湘,上前唤了声阿姨。卢湘定定瞧了他半晌,又看了看病房的门,才道:“我们出去聊吧。”这一句话,池以蓝就知道自己今天是见不到顾平芜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几乎座无虚席。他艰难地找到座位,买好咖啡过来,和未来岳母对坐,半晌,才道:“对不起。”卢湘倒是没有怪他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她说要跟你出国的时候我就料到有今天了。当时还想着,你该是能把她照顾好的,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应该不会那么不小心。”池以蓝想到那几天他的确未能在行程上照顾到顾平芜,一时无言以对。“但这也不怪你。”卢湘好声好气的样子,和顾平芜有个九分相似,连眉眼的温和都如出一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芜住院,你心里也难过,别怪自己,阿芜她就是个纸人儿,就算没和你跑那么一趟,说不准哪天也会把自己弄进医院里去。”池以蓝心中有愧,只是颔首听着,一言不发。卢湘见他态度尚算诚恳,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孩子,我有句话必须要和你说清。”“您说。”“孩子的童年若没有母亲陪伴,是很辛苦的。”卢湘看着池以蓝清冷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有今天的严父深沉,幼子乖戾,父子若有嫌隙,我也能理解。”池以蓝忽地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直视卢湘的眼睛,终于看到那双属于母亲的眼底的愠怒。“可是……不管你的家事如何,都不能够成为用我女儿打着幌子达到自己目的的借口。”“阿姨……”“你明知老爷子不允你与宫城一家有交集,却还借着订婚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让池老爷子没法说个不字。”卢湘冷冷打断他,“你就是这么对我女儿的,池以蓝——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池以蓝始终沉默。卢湘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皆一口未动。顾平芜醒来的时候,情动处(二)大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接到顾平芜的电话。顾平芜。即便是大风这种和高门世族毫无交集的人,却也听过大名鼎鼎的顾氏。顾氏祖上军工起家,经两代人发展为为首屈一指的综合性跨国企业集团,不单只在海市数得上姓名,放眼国内也称得上百年世家。这样家族出身的顾平芜,她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呢?大风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顾平芜时的情景。那时他人还在ae,约了叶城俱乐部里的好哥们儿拍挑战视频。刚进板场,就看到一抹和四周格格不入的影子。女孩着一身米白卫衣,挂在她纤瘦的身上显得过分宽松,几乎遮住热裤,露出一双笔直漂亮的腿。他一眼就认出她脚上踩的鞋是当年有价无市的潮牌系列联名款,却仍是把目光从那双鞋上移开,落在她带着薄汗的侧脸上。漂亮,美丽,迷人……这些他原以为不过是世上最凡俗的词语,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用来形容她都再恰当不过。她是那种世上最凡俗的好看,没有一丁点触不可及,因为他所能想象到的美好的眉眼,嘴唇,画里似的鼻子,眉毛,都在她身上呈现得淋漓尽致。她只要像现在这样笑一笑,踩上板子,扎在脑后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就足以打乱任何对美怀有憧憬的人的思绪。大风定定看着女孩踩着板子奔向远处的人,半晌没回神。有人抬手给了他一拳头,嘿嘿笑着泼冷水。“别看啦!知道人家谁么?千金大小姐,海市顾家的独生女,和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你把眼睛瞪出来也没用!”大风往对方肩头回敬了几拳,撇嘴反驳:“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我是看中那双鞋了!”“嘿呦,看中人家鞋了,你买得起吗?”“买不起我看看犯法?”……后来他陆续又在叶城俱乐部的板场见到她好几次,终于慢慢发现,她闯进这个与她看起来毫无干系的世界,竟只是为了那位鼎鼎大名的双冠王滑板大神。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似乎天底下的男人都有这种恶劣的心理,就算自己吃不到葡萄,却宁愿那葡萄烂在树上,也不想看别人吃到。得知顾平芜出事那天,他心里五味杂陈,竟不可否认心底涌上来的一丝见不得光的喜悦。这次她终于撞着南墙了,该想通了吧?该回头了吧?如他所想,顾平芜的确想通了。但也不如他所想,因为顾平芜自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这群人面前。大风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短短半分钟的通话记录,却足以让此刻如梦一样失真。滨江18号寸土寸金的地段,平和饭店。大风走进四楼那家淮扬菜,便看到窗边那桌静坐不动的顾平芜。他赴约前换了好几次衣服,既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刻意,又不想穿得像往常那样太不修边幅,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套上了滑滑板时的那套运动装。心里难免带着点苦涩,因为知道他穿什么,对方大概率根本不会在意。顾平芜望着滨江发呆,听到脚步声便回转头,微微扬唇道:“你来了。”大风僵硬地“哈哈”两声,抬手抓了一下头发,吞了吞口水,才小心翼翼在她对面坐定。他发现顾平芜的脸色白得有些过分,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沙哑。“我没想到你会答应见面。”顾平芜神色温淡地望着他,说道。“啊?”大风不知怎么回答,视线略有些闪躲。顾平芜说:“毕竟我以为你讨厌我。”她说的是在黑仔板场偶遇那次,大风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善。大风挠了挠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地“唔”一声,顿了顿,又忽地抬头解释道:“其实也不是。”说到这,他就又闭了嘴,颇有些懊恼的样子。好在顾平芜没再追问下去,只是唤侍者拿来菜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淮扬菜,但可以试试,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大风沉默地点头,看着菜单,被价格惊了一下,大约是看出他的为难,顾平芜体贴地推荐了几个代表性的淮扬菜,不着痕迹地替他解了围。等菜的过程里,顾平芜没再开口。四下静得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大风并不知道,顾平芜虽没学到哥哥姐姐们的城府深沉、阴谋算计,但却最沉得住气,除非是面对池以蓝那样的“死人”,否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通常都会选择按兵不动,等对方自露地盘。果然,大风等了半晌,忍不住先开口道:“是我把你之前的事情告诉池以蓝的……对不起。”顾平芜淡淡一笑:“没关系。”见大风露出有点吃惊的神色,她无所谓地用指甲轻敲面前一盏明前龙井,缓声道:“你好像忘记了,我与他是订婚,不是恋爱。若要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恐怕更心虚的人是他,不是我。”这话听得大风心中腹诽,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吧。咱搞不懂。无奚小排上了桌,他看着鲜红的排骨蠢蠢欲动,无奈心中还有疑惑,只得咽了咽口水,虚心求教:“那顾小姐是……因为什么找我呢?”顾平芜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