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他嗅到一抹清冽的松油薄荷香。
是程青梧身上的气息,像雨后森林的气息,混糅着皂角香,干净又纯粹。
晏疏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黑暗中,他的眸心微微收缩,目光落在程青梧近在咫尺的脖颈上。那一片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雪白光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想靠近。
想将鼻尖埋进那片皮肤,想呼吸更多那种让他安宁的气息。
晏疏野静静地在床前守了一会儿,直至彻底确认对方进入了深眠才敢继续靠近。
晏疏野坐在床侧,俯身,凑近至程青梧的颈侧嗅闻。
松油薄荷的气息更加浓烈了,浓烈到他想要张嘴咬住对方,并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但不知是不是动作有些大了,竟是让程青梧从睡梦当中醒转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了一瞬。
晏疏野淡敛着眸,身上的攻击性马上升腾了起来。
但凡对方露出一点害怕或是恐惧的样子,他不会让对方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程青梧只是往旁侧挪了挪位置,咕哝道:“我正嫌这床太大了,睡起来不踏实,你刚好来了,躺上来吧。”
程青梧拍了拍床单,示意晏疏野上床。
晏疏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眼前深陷在被褥里的omega。月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轮廓,白色猫尾巴无意识地摆动,像是在发出邀请。
晏疏野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
他应该离开。
他应该回到椅子上,与对方保持距离。
但他没有。
晏疏野脱掉军靴,掀开被子。
程青梧朝着墙的那一面躺着,他感受到身后一侧凹陷了下去。
其实,程青梧也没有真正睡着。
他有点认床,哪怕困到极点但也难以入睡。
他闭眼时,听到身后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好像是新室友往床边走过来了。
程青梧心中了然,新室友肯定睡不惯那硬邦邦的长椅,所以想来睡床,但对方一直没有上床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程青梧心想,新室友肯定是不想上床吵醒他,所以才如此犹豫不前吧。
所以,他干脆及时地“醒”过来,邀请室友共同上床睡觉。
同床后,也不知是不是新室友身上那一股海盐味的信息素太好闻,程青梧两眼一闭,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晏疏野还在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习惯性地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即使躺在这柔软的床上,即使被温暖的被褥包裹,他依然无法放松。
他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卧躺姿势,所以,显得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游刃有余。
他往旁侧看去,毛绒绒的猫耳朵放松地贴服在青年发间,那只搭在被子上的手软软地垂下,指尖轻轻碰到了晏疏野的手臂。
很轻的触碰。
晏疏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他没有移开。
他就这样躺着,感受着那一点细微的皮肤接触。
很轻,很软。很温暖。
晏疏野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被安宁笼罩的感觉,被另一个生命的气息轻轻托起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潜藏在精神识海的暴躁沉郁,像是被温水浸泡的坚冰,缓慢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