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
“他还是老样子?”
“正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听到齐弼还是老样子,我忽得放心地笑了笑,叹道,“都道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他们两个啊……”
我又接着讲了下去。
太子死后,皇帝的身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衰弱下去,立储成了他的当务之急。但剩下的皇子中,齐朝不堪担当大任,齐弼为他心头忌惮,老四与老五又尚年幼,且天资并不及老三。皇帝左挑右选了许久,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其实,他考虑过立齐朝为储君,而这其中所要做的,便是要打断他的肋骨再进行重塑。
但很巧的是,齐朝似乎是无脊椎软体动物,皇帝一打他,他就像水一般化开,反正只是一个劲地认错;皇帝让他做事历练,他也是循规蹈矩,大臣说啥他做啥,不肯提出一点自己的主见。
殿下说,他这是被太子和沈家的覆灭给吓到了。毕竟他是沈氏余脉,或许他忧心哪天皇帝怕杀得不干净,也把他斩草除根了。
但这次,殿下说错了。齐朝不只是软弱,他身体里还有一股连他哥哥没有的狠劲。若按照以此来看,或许他的确比太子更适合做皇帝。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皇帝放弃了齐朝,转头向其他人看去,他甚至萌生出再生一个儿子亲自培养的念头,但很显然,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家覆灭后,兰陵倒是乖觉许多,时常入宫承欢于父皇膝下。她又生了一个女儿,但那眉眼间长得不像面更不像驸马,而是另有其人。驸马恼怒,请求皇帝允他与公主和离,但这次兰陵却不肯了——她不仅要将驸马牢牢捆绑,更是要他谢家认下这个孩子。
“不是他亲生的又如何?左右本宫都为他生下一个嫡长子了,他后继有人,还有什么可委屈的?”那孩子的满月宴上,兰陵向我抱怨道。
“那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呢?”我逗弄摇篮里的女郎,漫不经心地打听道。
“不知道,但反正不是他的就是了,”兰陵斜倚着幽幽道,“他要是连这点容人之气都没有,那也不必做本宫的驸马了……倒是你,姮姐姐,你也是而立之年了,怎么不见你成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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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一顿,淡然道,“我没兴趣,只想守着殿下过日子罢了。”
“哦?竟是这样……”她向我靠近了些,带着讨好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打探道,“那你有没有问过姑母,问问她觉得父皇接下来会立谁做太子?”
我看着她,“公主觉得呢?”
她冷笑一声,“左右不是我就对了,我猜想,他肯定想立老三吧?”
“何以见得?”
“有瑶华宫那位给他吹枕边风,父皇肯定心软。男人,不过也就是这样罢了,多少英雄豪杰啊,都跪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了……”她仰起头,幽幽推测道。
我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日后若没了皇帝撑腰,你肯定不愿看到自己被谢家报复吧?公主可有入股的人选了?”
“你倒是个明白人,眼下,我不就是在问你吗?”
“那公主便是问错人了,我现在兵部任职,一向不参与这些。”
“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所以……公主想入哪支股呢?”
她掩袖笑出了声,放荡不羁而又带着轻蔑,许久后方道,“怎么?我就不能选我自己的亲哥哥吗?”
我想,她一定是疯了。
皇帝放眼相看了三四年,甚至默许了老四老五在朝堂上拉帮结派地斗争,但所做之事往往不尽如人意。若论天资以及那待人接物上的恰到好处,没有皇子能胜过弼儿。
但一向内敛的他却在私底下告诉我,他不想做太子,做皇帝,他说,他觉得很累,每日有无休止的算计和斗争在等着他,而他却没有办法,他在这斗兽笼中待了十几年,稍有松懈,便可能会被新的对手咬死。
他为了活着,只能去争,但他看不见终点在什么地方。
“或许,等你有一日当了皇帝,拥有权力之时,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他苦涩一笑的倒影在茶盏中缓缓荡开,消瘦的少年低语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神武三十四年,战争再一次爆。
瓦剌内部再次分裂,逆党获取了西边胡人的支持,两方陷入胶着。
那年皇帝四十七岁,他强撑起身体,决心再一次御驾亲征。
而这,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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