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椿龄哪敢和他计较这个,不触他霉头挨骂都是好的,所以只管低头,等他过去了再继续走自己的路。以前都是这样的,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叔的脚竟然在她旁边停住了,当即她寒毛倒竖,不停地转着眼珠子想自己是哪里犯了这霸王的忌讳。霸王开口了:“……椿龄你这身衣裳,很不错嘛。”原来是为这个,辜椿龄呼了口气,冷汗顺势流了下来,通体舒泰。能不好吗?前后做了大半年呢,今天才刘悯不和善来讲话,甚至不给她好脸色。那日两人重逢,他始终没有抬手回抱善来,这当然很不对,于是善来从他胸前抬起了头,讪讪地问他怎么了,他是怎么回的呢?他说:“你不是走了吗?”声冷,脸更冷。像是一盆雪水兜头浇下,四肢五脏六腑全冻住了,只有嘴唇还能动,颤个不住。“我、我是为了你好呀……”刘悯听了这话,虽然竭力地镇定着,却无论无何止不住颤抖。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不能说。“为了我好?你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是为了我好?”他发出冷笑,很有几分讽意。他这个样子,是善来没有想过的,她着了慌,话说得像倒豆子:“我当然是为你好,不然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那时候好难过,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我每天都在受折磨,做什么都会想到你,走路想,吃饭想,低头想,抬头也想……”说到难过处,洇洇落下泪来,隐隐地哽咽:“我想起和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总是会在夜里哭……有时候也恨,恨自己没有好家世,叫你为难……最恨的时候,在心里发愿,咒你,想你以后的妻子对你不好……真奇怪,明明我是为了你能过得好才离开的,却又在心里咒你过得不好……”我爱你爱得简直发了疯。可他还是一脸的嘲讽。面上嘲讽,心内已然疼得流血。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爱我太深,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不甘心,但又因为爱我胜过爱自己,所以还是选择放手。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也一样爱你胜过爱自己。此刻的我,最懂那时的你。所以哪怕你怨我恨我,我也还是要这么做。“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我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我几乎已经把心剖给了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五百两和四个字!你不信我!你自己写下的那些字!不必寻你,我没有去找你,我当你已经死了!知道吗?你在我心里是个死人了!死人!不要再出现我眼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找过来是什么意思!可怜我?我不需要!请你离开,不要碍我的眼!”她吃了好多苦,命几乎都搭上,才终于见到他,可是他不抱她,甚至还推她。推开她,转身就走。留她在大雪里嚎啕。何敬走上来拖走了她。何敬心里有点儿后悔。他本来早就要上前的,已经动身了,但是半路上听见刘悯开口,语气很不好,他停下想了想,决定不过去了。果然事情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两个人闹了起来。也不算闹,是两个人中的一个,狼心狗肺,不识好歹,要换了他,有人不顾己身千里迢迢追随而来,他早跪下感激涕零了,不跪对不起这份情义,这人可倒好,没良心,那种话都说出来了!死人!你才是死人!你死八百回都不嫌多!他就是觉出了势头不对,那人不像会说出什么好话的样子,所以才没过去的,为的就是心爱之人能瞧出小人的真面孔,自此从迷障中走出来。还以为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呢,原来就是这么个货色!她的付出根本就不值得!可是她哭得这么伤心……他后悔了,应该早在那人说完第一句时就上去打得他满地找牙的,不该给他机会伤她的心。他觉得自己做了帮凶,和那人一起伤害了她。但是她哭得真好看,看得他心里发软。“你别哭了,这不是还有我吗?他不知道好歹,不管他就是了,何必叫自己这么难过呢?咱们回去,他不配你这么深的情。”他知道她这个人是很有决断的,又十分清高傲气,带点骄矜气,眼下这样受辱,一定不肯再贴过去的,他说这些话就是在给她递台阶。不料她却朝他吼:“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故意说那些话的,他不愿意我吃苦,想逼我回去……”刘悯正是这样想的。他已经不是刘公子了。刘公子有很多东西,金银财宝,权势声名,罪人刘悯却是什么也没有的,甚至不能确定两年后是否还有命……要是有命,就是爬……不,要是残了废了,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过很好的生活。没有他,还有李想,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人……这种人是不缺的,他们都会对她很好的。她真的是很好的人。他是艘要沉的船,自己粉身碎骨就够了,不能连累她。不是没后悔过。做刘公子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能有资格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