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饭堂换厨子了,换成了宋博士的内侄。”是真不好吃,他坚持了半个月,实在撑不住了,就每天溜出来吃,中午事多,时间紧,只能就近胡乱吃点,因此傍晚这餐就得吃好点。可是饭再好,一个人吃,终究吃得没滋没味。所以那会儿看见李想,心里是真的高兴——李想早不在国子监了,他祖母自从那年春天摔了一跤后身体就不怎么好,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闹着把孙儿从国子监弄了出来,因一直拘在身边,以便随时都能见着。可是他身边竟然站着善来。刘悯很喜欢李想,这是他在京城的当时只顾逃跑,画当然是不记得拿,因此只能重新画过。除了已经描过的飞禽以及应下的山水石林外,又另外画了楼台,群鱼,游仙,以及几样善来只在萍城见过的名字不怎么大方的山花,都是一些衣料上不怎么常见的纹样。一天就画完了,画完就拿去晾,嫌干得慢还求人拿扇子帮她扇,七八个人,每个摇着扇子,围在画纸前,小心翼翼地扇风,画干了,立马收进画筒里,找人,往靖国公府送。她当然不会再去靖国公府,那两位小姐想必也不愿意再见她,大家自此相忘江湖最好。善来心里是这样期盼的,她肯定会管好自己的嘴,只求靖国公府那边能容人。其实她也清楚,为求稳妥,近来还是不出门的好,但是不行,她必须要出去一趟。她得到护国寺去。送书稿。弘彻方丈所作一百四十七篇论著,编纂成集,以做晓世之用。善来虽在佛理上没什么太深的造诣,但是写得一笔好字,所以是由她来抄录,抄好了,拿给工匠去刻,刻完了,就竖在寺里,人人都能看。抄了大半年,终于完本。要赶快送过去,还不能交给旁人代劳,太不尊敬。所以选了一个吉日,沐浴焚香后,恭敬地将纸匣抱于胸前,一路小心护送至护国寺,亲自呈到弘彻跟前,全了她的孝心。弘彻依旧少言,善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讲,于是行礼告退。退出来,就要回去。她已是妙龄,又负美貌,所到之处,总有人交头接耳,目光牢牢定在她身上,使她很是不自在,所以出门要戴纱,她不太喜欢,于是渐渐的也就不怎么出门了,更不要说像先前那样同僧众在一起劳作了。接送她的马车就停在山下的集市边,她在山上的时候,车夫可以在集市闲逛,不会太无聊。集市是很热闹的,因为不是每天都有,逢五才开,一月只开三次,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善来曾经也去逛过几回,很是兴致勃勃,但因为始终见不到好东西,也就失了兴致,再不去逛了。已经瞧见马车了。人很多,不得不抬起两只手紧紧地攥住头上的纱,免得被扯掉刮掉。只有十几步了。然而身边忽然涌出很多人来,一波又一波地朝她拍过来,直把她挤得晕头转向,几乎站不住。头纱已经顾不上了,两只手像桨似的那么拨着,想给自己划拉出一条出路,可是徒然无功,她在人堆里越陷越深了,一会被推到这儿,一会又被挤到那儿。心里真有些慌了。这时候,她被人攥住了右手。这个人揪着她往外拖。有人帮她。她松了一口气,由着这个人带她出人堆。终于出来了,赶紧深吸两口气,缓解胸口的憋闷,然后就要道谢。“太谢谢了,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帮了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黑发白脸,风韵犹佳,装扮得也很富贵,衣裳上绣着大片的花,头上腕子上都有首饰,只是神色过于冷了,尤其一双眼睛,冷冰冰没一点温度,没一点感情,一个眼神就浇灭了善来的全部热情,心里咯噔一声。不对,都已经出来了,旁边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她为什么还在拖着她往前走?“请停下!我不能再到那边去了!我家里人在另一边,我得过去找他们!”一边说,一边挣自己的手。挣不开。不对,这不对。“叔!王叔!王叔!!”一只手突然冒出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呼喊挡了回去。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清楚?她这是落进人贩子手里了。放开我,放开放开放开!她大喊,同时绞动全身,然而听到的只是“唔唔”,手上的束缚也没有解除,这时候她想到还有牙齿,于是奋力地咬下去。她听到一声惨叫,同时新鲜的空气奔涌进她嘴里,充盈了她的胸臆,她发出了她迄今为止最有中气的一声呼喊,“救命!有拐子!救……”虽然她的喊声戛然而止,但是已经发挥了效用,有人拦在了前面。“光天化日!你们敢拐人!”几声义愤填膺的附和。善来和这两个拐子的周边瞬间被清了出来。得救了!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那妇人着急忙慌地说:“什么拐子!她胡说八道!我们是她家里人!哎呀!说出来脸都要丢尽了!我是她娘,亲娘!这是她哥哥!各位不知道,她吃了豹子胆了!敢跟人私奔啊!这是好人家女儿能做的的事吗?”她一脸的羞愤,不住地跌脚,“放着我们给她说的好亲事不要,要嫁一个油嘴滑舌的货郎!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这要成了,我们一家子以后还怎么活!”“你们真是一家子?”“当然是了!这是我养了十五年的女儿啊!她脚上穿的鞋都是我亲手给她做的呢!十五年啊,含辛茹苦,操心受罪,没想到养出一个仇人来啊!说我们是拐子!那短命鬼才是拐子呢!拐我的女儿!我这是还没来得及报官呢!”说着就捂着帕子哭起来。这妇人有几分颜色,善来也是单看眼睛就知道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