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到一层,“叮”地一声开门。池清知放缓脚步,跟在傅嘉然身后出电梯,“片子剪好可能这两天就会播出,你提前跟朵朵通个气,让他安慰一下时序之。”傅嘉然点头,“索性他还没有投入太多金钱,及时止损吧。”“但有时候信念落空也挺害人的,在希望中等来绝望。”池清知的话音里似是意有所指,傅嘉然神色一暗。“你是因为他们两个所以才插手管这件事的吗?”池清知问。“嗯。”傅嘉然反问她:“你为什么选择报导这件事?”“实不相瞒,”池清知诚实道:“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进火坑。”傅嘉然自言自语道:“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怎么就他们两个看不出来呢。”“当局者迷,”池清知停在车前转身说:“记得照顾朵朵的情绪。”傅嘉然稍微一顿:“对不起,因为我影响了你和朵朵的关系。”池清知摇头,不想再提往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贴了防窥膜,傅嘉然站在车外,向那不透明的车窗挥了挥手。本以为不会有回应,谁知车窗摇下——“谢谢。”池清知看着他说。-池清知曝光骗子公司的新闻冲上热搜第一,仅过去一个小时,刘大壮便在新闻媒体面前,就公司不当盈利的行为向公众道歉。视频中,他垂首而立,眼眶泛红,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深感懊悔,当然也不排除作秀嫌疑。这条新闻爆了热搜,台长特意把池清知叫到办公室表扬了一番,称赞她选题精准、紧贴民生热点,并且勇于面对困难,是一位杰出的新闻工作者。孙洁茹嫉妒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池清知回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条新闻的成功离不开傅嘉然策划的暗访行动,是他助理乔装成求职者,才使得这篇报道深入触及了事实的核心。新闻一经播出,后台接到众多热心群众的举报电话,甚至还有曾经的受骗者义愤填膺地找到电视台来举报。前台工作人员接了通电话,叫池清知:“池记者,还是找你的!”“马上过去。”池清知应声,拿上记录的本子到门口。奇怪的是,门口并未看见人。池清知站在门口张望一圈无果,准备回去,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她一惊,扭头发现竟是姜茉晗,“是你找我?”姜茉晗一脸讨好相,手拎一个特大的竹编果篮,“一点心意,收下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池清知想起上一次姜茉晗强行要她收下她的手镯,还是因为想要一张傅嘉然参加企业商赛的门票。“新闻已经播出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找我,事实并不会改变,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不是这件事,”姜茉晗依旧一副讨好般的笑:“贵的你不收,便宜的总能收吧。”池清知抬眼看她,有些疑惑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姜茉晗连忙把果篮挎在池清知胳膊上,笑着说:“以前的事我多有得罪,是我对不起你,你写给傅嘉然的情书是我偷来的,根本没有他拿你情书念给我听这件事,全是我杜撰造谣的,希望你能再原谅我一次,最后一次,别让傅嘉然把录音发出去,不然我和大壮就一起完蛋了。”池清知听得云里雾里,勉强明白了傅嘉然大概是去找姜茉晗执行了他承诺的“替她伸张”,而伸张的结果是抓住了姜茉晗的把柄,用“恶”的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不知被傅嘉然抓住的把柄是什么……池清知懒得多说,把果篮推回姜茉晗转身欲走,“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去找他别来找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把你的情书截胡吗?”姜茉晗冲着他背影问。池清知脚下一滞,这句话成功吊起了她的胃口。姜茉晗把果篮放在一旁,缓缓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变回了她最真实的状态,“既然我和傅嘉然不可能了,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了……当年,我觉得傅嘉然对你有好感,所以我把那封信截胡了,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看着池清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姜茉晗放声大笑:“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发现他在寻找桌子上的字迹!是不是挺恨我的?因为我让你们兜兜转转在一起了又分手?”短短时间里,池清知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从意外的惊愕到惊喜,再到遗憾的转变,最终,她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姜茉晗。“原来你对我的敌意来源于嫉妒,而我却浑然不知你嫉妒我。姜茉晗,想到这你还挺可怜的。”平静的话语揭穿了姜茉晗最后的遮羞布。池清知越是表现得平静,姜茉晗就越是歇斯底里,“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池清知漠然地拨通电话叫了保安,最后姜茉晗被人抬着胳膊架走了。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她看了眼凳子上的大果篮,拎起来转身扔进了垃圾箱。听说有人闹事,池清知一进办公室应淮便殷勤地围上来:“你没事吧?”“没事,”池清知懒声答:“刚才怎么不见你。”应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我看了你上一期采访,非常不错,但是有点危险,注意也要照顾好自己。”池清知笑笑,拆穿他:“你是怕危险才没去扛摄像机的么,所以换成了大罗。”“大罗不亏,这期立了功。”应淮问:“今天下班有时间吗?”“没有,”池清知回绝他:“今天我有个地方要去。”-另一边,傅嘉然办公室。他随手点开了刘大壮声泪俱下的道歉视频,看了不到十秒便关掉了。脏东西,还是少看点好。回国后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顺利了,所有难题也都迎刃而解。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长桌上,盆栽里的枯枝生出了新芽,春天要来了。想起什么,傅嘉然拿起手机,点开姜茉晗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虽说是姜茉晗有错在先,但如果他真的将录音公之于众,他内心深处又觉得这种行为本质上与她的行为并无二致。恻隐之心,这正是他与姜茉晗注定是两路人的原因。思索间,桌上的固话响起了铃声,a问:“傅董,车已备好在楼下,是否需要司机送您?”“不用,是私事。”头个月归国事务繁多,渐渐傅嘉然便放手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这样就有时间专注于某件事,比如自己的终身大事:追姑娘。傅嘉然驾车抵达电台大楼,陆续有人下班从里面走出。他看了眼时间,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他坐在车里准备再等会儿碰碰运气,正好碰见了上次的摄像师大罗。大罗与几位同事从大楼中走出,傅嘉然下车询问。大罗还没开口,旁边的应淮接话道:“她走了说有个地方要去。你是谁?”“他啊,你不知道?”旁边的同事拉了拉应淮小声道:“a组的那期新闻你没看?他是傅氏的公子。”“傅氏集团?那期我请假了……”应淮愣了下,正色看他,“你是她什么人?”察觉对方语气不善,傅嘉然没搭理,转身按了下钥匙,跑车的门缓缓开启。他钻进车里,掉了个头,跑车“轰”地一声卷起飞尘而去。几个人看得呆愣,大罗缓缓开口:“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应该是追池记者的人。”“那么有钱的公子哥哪样的女人得不到?”应淮难以置信道:“追她?”“池记者讲过她的初恋,别忘了那个公子哥和她都是南大的。”一旁的同事摸着下巴思索道:“步入社会后的爱情可能不会,但如果是从校园开始的恋情,是初恋,就会有一种执着的韧劲。”傅嘉然开车到池清知的租住处,仰头数到第五层,灯没亮,她没回来。那天,他等到池清知上楼后,看到有亮灯的房间才走。他知道了池清知住在第二栋楼五层的东户,但她没回来,会去哪?傅嘉然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不自觉点到了微信页面,朋友圈小红点旁的头像让他愣了下:能看到池清知的朋友圈了!她把他拉出来了?池清知三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live图。照片拍摄的是落日余光洒进的窗棂,白色纱帘透着风飘动到窗外,枝蔓上翠绿色的叶子映在窗户上,摇曳着。窗户的感觉有点熟悉,把live图放大仔细看后,傅嘉然发现那正是他们同居时住过的房子。分手后,傅嘉然依旧续租着房子,一续就是五年,也空置了五年。回国后,他又将那套房子买了下来,叫了家政公司,把房子上上下下彻底打扫了一遍。说不上那里有多好,只是想留着一点念想罢了。没两分钟,那条动态又被池清知删除了。傅嘉然重新点开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live图是刚拍的,近几个月才兴起朋友圈的实况展示,并且五年前楼前的那棵树还没有长那么高。思及此,傅嘉然打开导航,一脚踩下油门。落日已尽,屋内黑蒙蒙的,剩星星点点的微光,池清知坐在飘窗上,没开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啤酒瓶子,她面色微红,瞳孔泛着乌黑的光。傅嘉然转动锁芯,走进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微风透过大开的窗户,纱帘随着风摆动,枝蔓吱吱呀呀地刮在玻璃上发出声响,两个人都没说话。池清知缩成一团,任凭他抱着,眼泪默声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傅嘉然肩头。凉凉的,就像砸进了心里的雨点一般。“如果我早点知道你喜欢我就好了,我甚至还自我怀疑以为你根本没喜欢过我。”池清知的声音很轻,带着呜咽,像受伤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