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崇,时崇。”
“给我坐直起来。”
白色粉笔头如失事坠落的飞机在空气中燃出一道抛物线,在他的额头上狠狠一敲。
“能不能尊重老师,尊重父母,尊重自己呀!同学。”
上了年纪的古板老师推了推早已褪色的老花眼镜,“你们当你们父母的赚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时间就是金钱,现在的努力决定未来的命运。虽然现在才是初二,打基础就要……”
有调皮的男同学故意插话,“老师,时崇不用努力的,他们家有钱。”
整个课堂哄然大笑,前后左右的同学都笑得人仰马翻。
数学老师人生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权威竟被狠狠摁在墙上扇耳光,气得涨红了脸,无论如何也要管制住无法无天的学生,“你们看看莱尔。”
老师拿三角直尺教具往讲台下一指。
李莱尔手臂枕成一个“一”字,腰背笔直,如窗外节节攀升的翠竹。
“人家条件也不错啊,怎么没看人家上课睡觉呢。”
那时候的时崇一回家就要面对沈淑珍和时力的抚养权争夺战,离婚了两年,二人也吵了两年。每当沈淑珍因为见不到自己崩溃到大哭时,时力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样子,任凭沈淑珍如何据理力争、如何声泪俱下,时力冷漠地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破绽,油盐未进,静静坐等沈淑珍自行放弃。
兵者,诡道也。
后来时力向自己传授商场秘籍时,尤为推荐《孙子兵法》。
时崇不解这些四四方方的陌生词汇,时崇就给他举例,“你妈想要你的抚养权用的是‘苦肉计’,而我打败她用的是‘以逸待劳’,这下你理解了吧。”
时崇后来的十几年清楚到不能更清楚地明白这些如噩梦般的汉字。
日夜颠倒、醉生梦死,他连自己的未来会被父亲如何操控都未知,还会管如何白费力气去努力吗?
被夸奖后,李莱尔没有呆呆地坐在原位沐浴老师赞赏的目光,而是装作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老师,时崇同学说不一定一直在默默努力呢,他之前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前列的,只不过是……”
剩下啰哩吧嗦的话他没听,直接蒙头就睡,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地反抗老师。
时崇觉得李莱尔有点好笑,她好像有扮演小丑的天赋,天然喜欢滑稽地维持平衡,保证在场观众脸上都能挂住笑。
可他又不是那群会捧她场的观众,不需要她的解释、她的理解、她的同情。
“小崇,你知道‘长袖善舞’是什么意思吗?做生意,就是眼看八路,耳听八方,懂人心,善交际,让人脉为我们所用。”
时力沦陷在自己滔滔不绝的金玉良言里,讲至眉飞色舞,飞升至道家的“超然忘我”境遇。
世界上聪明的人不多,像他如此聪明更是少见。
可惜过满则亏,他的不成器的儿子时崇听到这些至理名言,也只会说,“所以妈妈也是你钻营的一步棋吗?”
讨厌父亲,讨厌一切心计,讨厌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