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云没骂他,他甚至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季棠看,不知怎的,心里一软,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在季棠的额头吻了一下。
他对季棠的感情真是复杂到想想就头疼,他怎么能知道十八岁天真乖巧的季棠会在日后变得如此面目可憎。看季棠躺在床上,他实在说不出绝情伤人的话,他想要好好跟季棠讲道理,于是字斟句酌,可话到嘴边又发不出声音了。季棠那样就不像是能听懂人话的,要是真让季棠把他们的关系像窗户纸一样捅破,他就没脸面对家中父母了。
在抽了一根烟后,傅连云回了病房,心里想着继续跟季棠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挺不错,只要不跟他对着干,让他保持身心愉悦,按时吃药,他脾气一定能有所收敛。
季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从他进医院开始傅连云就每天都来看他,还带来了自己做的饭菜。
季棠怕傅连云还在气头上不理他,于是乖乖听话,傅连云说什么他都不敢违抗。一听说傅连云给他带来了补身体的汤,季棠开心极了,觉得傅连云还是喜欢他的,不然干嘛要亲自下厨。
只是季棠的笑容在看到那汤时瞬间僵硬在了脸上,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病的不轻,不然他怎么看见汤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油。
季棠觉得自己可能是见识少,没准这汤就是卖相不好,说不定味道会不错呢,这样想着,季棠抱着必死的决心尝了一口,险些没当着傅连云的面喷出来。
毕竟是自己做错了,季棠也不好意思说傅连云的不是,于是乖乖用汤匙一口一口喂进嘴里,喝到最后季棠实在不行了,有点欲哭无泪。
傅连云看季棠要哭不哭的表情觉得分外解气,眼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感,他大抵也猜到了是自己厨艺不佳,但面上却露出了茫然表情,还温柔地询问季棠怎么了。
季棠赶忙把最后一口汤咽下,实在不好意思说傅连云做菜难吃,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昧着良心说太感动了,从来没人这么照顾他。
傅连云一听就来劲了,不仅带汤,还带了自己炒的两个菜,季棠恨不能一头碰死,他从来没尝过这么难吃的饭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炒出来的肉还硬到难以下咽,那滋味简直生不如死,偏偏季棠还不能有任何怨言。
傅连云当然知道自己做菜不好吃,他就是故意的,不让季棠吃点苦头,怎么能长点记性。
季棠出院后在家里躺了好几天,随后上外边饱餐了一顿,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就这他还觉得不够,又吃了点甜品。
就在他大快朵颐时,傅连云迎面和几个朋友走了过来,和他打过招呼后就惊讶地指着桌上的菜,夸张的说季棠真是好胃口,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份量。
季棠碍于面上不能发作,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看傅连云,在他路过自己身边时看准时机巧妙地伸出一只手掐了傅连云的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问傅连云是不是不说话能死。
傅连云朗声笑了,走上前和朋友继续探讨生意上的事,只给季棠留下一个背影。
季棠平心静气地听完傅连云讲的这件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滴在枕头上。他抽抽噎噎的问:“话说,你那会儿为什么还要管我的死活呢?我以为你把我送到医院就算一拍两散了。”
傅连云伸手给他擦眼泪,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你在病床上躺着有点于心不忍。”
季棠恼怒的伸手拍了他的胳膊:“那你还故意给我送难吃的饭。”
傅连云牵起季棠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吻了那枚银色戒指:“谁叫你脾气这么大,自己还控制不住。”
季棠艰难地扯起嘴角:“现在没脾气了。”
傅连云闻听此言感到一阵难言的酸楚,他暗自思索着,是啊,没脾气了,也不知道病痛到底是有多痛,才能把刀一样铦的季棠磨得没了半点脾气。
◎“将来打算去哪?”◎
傅连云打开窗户,眼下已经入秋,晨风带着一点凉意,将他仅存的睡意吹散,他晃了晃脑袋,陡然想起季棠不能见风,“啪”的一声把窗户迅速关上,心有余悸地看着歪坐在床上看书的季棠。
季棠看东西很杂,几乎是百无禁忌。他不关心书上的内容,只单纯觉得看书能让他内心平静,并且这么多年初心不改,只有在看书的时候才会保持安静,只可惜那会儿年轻气盛,心里浮躁得很,现在闲来无事,反倒能安心读下去了。
傅连云不忍心打扰季棠,于是洗漱过后安安静静的下楼去吃早饭。眼见季棠时日无多,他也就没什么胃口。
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这才放下筷子,因为觉着这汤很鲜,估摸着季棠应该会喝上两口,抱着这样的期待,傅连云端上来一碗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又马不停蹄地去将毛巾浸在水里,捞出来后微微用点力气拧了几下,拿着湿毛巾坐到了床边,打算等季棠看完这页再劝他吃几口。
季棠神情专注,没有察觉到傅连云,在手指翻过书页的时候,傅连云开口说:“宝贝,吃饭了。”
季棠一挑眉毛,深深看了眼傅连云,而后拿过书签夹在书里,把书放到枕头上。
傅连云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小心细致的擦过季棠的皮肤,拉着他的手摩挲了几下,紧接着舀起一勺汤吹了几口,递到了季棠嘴边,季棠很给面子的把那鸡汤都喝了,还吃了几块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