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委屈,但他还是压下情绪,尽量平和地说:“书上说每天戴耳机最好别超过两个小时,就算再喜欢听歌,也得顾着耳朵。”
他想说,哥是为你好,可话到嘴边,看着江烬冷下来的脸,又咽了回去。
江烬的眼中在喷火,他一脸不爽地道:“知道了,你不要在我听歌的时候打断我行不行?”
江燃紧紧捏着手中耳机,一言不发地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原来,弟弟真的长大了,开始有了不想被他打扰的世界。
晚上江烬没有出来吃饭,他还在生闷气,江燃敲了敲门,屋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动静,更没人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能放轻声音说:“锅里给你留了饭,饿了的话记得热了吃。”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其实他们早该分房间睡了,江燃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默默地想。
以前江烬总黏着他,说害怕黑,非要挤在一张床上,他拗不过,只能依着。可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是时候该有各自的空间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江燃把这件事告诉了何谦,上高中后,何谦仍然跟他读一个学校,只不过不同班,他们中午会一起吃饭,江燃所在的教室离食堂近很多,就会帮他把饭先打好。
何谦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那是因为你弟弟到了青春期,叛逆期的小孩,你懂吧?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难管的,你别放在心上。”
江燃有些难过,“他以前很听话的。”
何谦安慰他,“等过了叛逆期就好了。”
江燃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没有过叛逆期。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懂事、迁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江烬的转变。
何谦见他一直提不起精神,想了想,说:“他不缠着你是好事啊,你也该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了,你的世界不能只有弟弟吧。”
江燃垂眸,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他知道何谦是对的,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围着江烬在转,弟弟突然不亲近他了,他怎么能不难过?
好好的一碗饭快被他戳成筛子,何谦失笑,转移话题:“这周末我过生日,你来我帮我庆生怎么样?我还叫了一些朋友,到时候咱们一块热闹热闹。”
江燃回过神,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好啊。”
放学后,他回到家,陈老头已经做好了饭,听见动静就朝他招了招手,“小燃,快过来吃饭。”
他现在上高中,早晚都有自习,没有太多空闲时间,根本没法做饭。
本来是打算在学校吃的,给陈老头知道了,发了好一顿脾气,非要给兄弟俩做饭,江燃要给他饭钱,他也不肯收,倔脾气上来,还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说他拿自己当外人。
江燃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去,心里却到底是松了口气。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江烬,就问了一嘴。陈老头说:“他吃完饭就跟同学出去玩了,说是晚点回来。”
江燃应了一声,也没在意。
晚上江燃洗好澡回房间,却看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枕头,那个枕头的样子分外熟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江燃微微一怔,拿过那个枕头就丢了出去。隔了大概不到五分钟,他的房门偷偷开了一条缝。
江燃躺在床上,听到了一点动静,但他没理会,只装作没听见。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江烬小小声叫他:“哥。”
江燃还是没吭声,他在心底有些好笑地想,江烬这小子不会又要像小时候那样哭唧唧地过来撒娇吧。正这么想着,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乐器声,有点沉闷,又很空灵。
江燃诧异地转过身,就见到初露风华的少年靠在黑色的木门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吉他,正认真地拨弄琴弦。
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白炽灯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格外清晰。
他细长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跳动,一段陌生的前奏轻轻地泄出,是很舒缓的曲调。然后,他的唇微微张开,开始哼歌。
江燃不知道,他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了吉他,还把歌唱得这么好听。
少年清亮的音色唱起歌来的时候显得很干净,让人想到明晰的夜空,歌词和调子衔接得恰到好处,歌里的每个音都踩得很准,好听得简直要让人沉醉。
江燃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指尖、他的眉眼,心里的震撼一点也不亚于当年听到江烬第一次开口叫“哥”的时候。
我的弟弟在发光,江燃难以抑制地想,他太耀眼了。
聚会江烬只唱了半首,就把手中……
江烬只唱了半首,就把手中的吉他放在了地上,他趁着江燃发呆的时候走过去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了上去,那是一个格外亲密的姿势,他垂着眸,有些低落地说:“哥,对不起。”
江燃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而是始终沉默着,在这种可怕的寂静中,江烬的眼圈微微红了,他像从前那样,轻轻蹭了蹭江燃,带着讨好的意味:“哥哥,我错了,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不想跟哥哥分开。”
“我以后会听话的,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将江燃死死搂住,重复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江燃叹了口气,摸着他软软的头发,问他:“你喜欢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