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御帐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碗稀粥已经彻底凉了,在地上摊开一片白色的污渍。
“爹!”
汉王朱高煦一把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满脸都是火气,走路带风,连进来时带起的帘子都像被抽了一鞭子。
“您就让我在大营里这么憋着?”
朱高煦也不行礼,梗着脖子站在朱棣面前,眼里全是血丝,“前线每天死那么多人,我带来的那五千铁骑,现在成了只会吃干饭的摆设!”
“那是骑兵。”
朱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这种堑壕战,骑兵除了当活靶子,还能干什么?”
“谁说只能当靶子!”
朱高煦急了,指着悬挂的地图,“蓝玉那乌龟壳确实硬,但咱们为什么非要往石头上撞?斥候刚刚报上来,这就是五十里外的白马坡,有个辽东军的屯粮点!”
朱棣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他。
“屯粮点?”
“千真万确!”
朱高煦兴奋地凑到地图前,指着那个画圈的地方,“那地方我亲自带人去看了。防卫松懈得很,只有几百个老弱病残守着。周围全是平原,正好适合咱们骑兵冲杀!”
“防卫松懈?”
朱棣冷哼一声,“蓝玉是什么人?他会在这种要害地方留这么大个破绽给你?”
“爹!您是被那老小子吓破胆了吧!”
朱高煦口不择言,“这可是难得的战机!只要我们能烧了他这个屯粮点,不仅能报了通州之仇,还能让他们前线也没饭吃!这一仗,至少能挽回咱们一半的颓势!”
“不行。”
朱棣断然拒绝,“蓝玉诡计多端,这摆明了就是个诱饵。你那是去送死。”
“诱饵怎么了?”
朱高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就算是诱饵,我这五千精锐铁骑,也能把那饵给吞了!只要度够快,咱们一把火烧了就跑,他蓝玉还能飞过来咬我不成?”
“朕说了不行就不行!”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给朕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离开大营半步!”
“爹!”
“滚!”
朱高煦看着盛怒的朱棣,咬了咬牙,最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冲了出去。
出了大帐,朱高煦一拳砸在门口的旗杆上。
“什么诱饵!我看就是怕死!”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吼道,“老头子不行了!前线死这么多人,他都不敢动真格的。再这么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王爷……”
亲兵统领凑上来,压低声音,“那……咱们怎么办?真的就这么听着?”
“听个屁!”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头子不敢打,我打!只要我能拿下这个功劳,看谁以后还敢说我是有勇无悲!”
“传令下去!”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刀,“全军集合!不带干粮,不带辎重!所有人带足了火油和手榴弹!跟我去白马坡!咱们去给蓝玉那个老小子,送一份大礼!”
……
两个时辰后。
白马坡下。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草地上一片金黄。
确实如斥候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