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勒住了缰绳。
他身后的千人队伍也瞬间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杂音。
朱棣静静地看着那面盾牌,没有说话。
但跟在他身后的亲兵指挥使张玉,却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张玉知道自己王爷的脾气。
他越是愤怒,就越是沉默。
当他沉默到极致的时候,就意味着将有无数的人头要落地了。
继续前行。
一个被彻底洗劫过的村庄出现在了队伍的前方。
村口几具百姓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着。
村子里一片死寂。
屋门都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跪在一座被推倒的院墙前,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的面前是一个被打碎的瓦罐,里面洒出了一些混着泥土的黑乎乎的粮食。
朱棣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指了指那个老妇人。
立刻,就有一名燕山卫士翻身下马。
他从自己的马鞍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快步走到那个老妇人的面前,将布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身边。
布袋里是军粮,是他们这些精锐自己吃的干粮。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穿着黑色盔甲的军人。
卫士没有说话,对着老妇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返回队伍。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朱棣的马鞭缓缓放下。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发愣的老妇人,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继续走。”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所有燕山卫士都知道,王爷的怒火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危险的顶点。
……
又
;行了两日,永平府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离城池还有十几里地,一股奇怪的味道就顺着风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味道。
有粪便的恶臭,有汗液的酸臭,有食物腐烂的馊臭,还有一种……绝望的腐朽味道。
队伍继续前进。
当他们绕过一处山丘,将永平府外的景象尽收眼底时,饶是这些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燕山卫士,也都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
那是什么地方?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军营!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露天的、肮脏的烂泥潭!
数十万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毫无规划地胡乱挤在一起。
帐篷与帐篷之间是狭窄而泥泞的过道,流淌着黑色的污水。
人畜的粪便、丢弃的垃圾、不知名的秽物随处可见。
将近十万名所谓的“士兵”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