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五十七、殿中香烛静燃,经幡轻起,屋外的天光透入径直洒在颜子衿身后,映在她头顶的轻纱上,整个人晕出一团不明真切的缥缈氤氲。颜述看着颜子衿,曾几何时,他会想过有朝一日见到自家姐妹年纪轻轻成了这般模样。“我当初就该多留些时日。”颜述攥紧了拳头愤恨道,“起码能拦一拦谨玉,他这般不顾后果冲动行事,他一身轻松,反倒是害了你。”颜子衿垂眸不语,当时那时的情况连秦夫人都没有法子,就算颜述在场也定拦不住颜淮半点的,至于颜述说的一身轻松,颜子衿不由得想起颜淮被秦夫人打得鲜血淋漓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更是连连摇头。“到这个时候,你也不必为他辩解什么。”颜述说着却是无奈一叹,“你猜他为何会让住在这里?”“如今我身份特殊,所以——”“那又如何,他如今可是永王殿下,就算要你住回颜家,那知府又敢多说什么?”“那谦玉哥哥知道为什么?”颜述便将颜淮这些时日天天在祠堂罚跪的事告诉颜子衿,颜述说自从三姑奶奶来见过颜子衿后,回去,哪里还管什么身份不身份,总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到时候摆在台面上,结果也是一样的。”“……”“起初我也不理解谨玉的做法,可后来再想,他的法子确实是一劳永逸,但问题在于他这样做实在是险之又险,一着不慎,代价便是他的性命。”“我不在意,若将来真到了这个地步,”颜子衿看着颜述,目光坚定,“我不会让哥哥一个人的。”“看来你如今已经全部想明白了。”“是。”颜子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颜述见状只是无奈一笑,随后转身点了香递到颜子衿面前:“既然如此,锦娘,去告诉祖爷爷吧。”“嗯。”“你当初托谨玉送来的花枝到最后都没有枯萎,所以我们把它放在棺中随祖爷爷葬下了,祖爷爷泉下见到,一定很开心。”颜述选择给颜子衿与祖爷爷单独说话的空间,没有在殿中久留,抬脚走出大殿,而殿外不远处,颜淮已经在树下不知站了多久。“混账东西。”颜述走上前,虽然他早就知晓这些事,但还是忍不住在颜淮肩上狠狠打了一拳,“锦娘真是不知道遭了什么罪,遇到你这样的哥哥。”颜淮老实受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目光继续落在殿中,跪在蒲团上的熟悉倩影身上。“锦娘说你写了折子,将永王的位置传给颜殊了?”“嗯。”“为什么?”“锦娘应该与你说了,此番大齐与楼兰结亲,北夷特地带兵前来拦杀,”颜淮负手道,“北夷二王子因此殒命,北夷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后续可能会前往北城帮一帮宋璟将军,到时候永州这边自然要托付给怀墨,不过本来我早就打算给他,现在给也没什么。”“如今皓羽营隶属永王麾下,你把永王之位给了怀墨,那你可就两手空空了。”“皓羽营暂时会留在我手里,待得事毕,我自然会还给怀墨。”“这皓羽营本就是你的。”“除了锦娘,我什么都可以给。”颜述食指连连指着颜淮,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之前替祖爷爷代笔的那封信,可嚅嗫许久,却还是没能开这个口。这时颜子衿似乎已经祭拜完毕,刚走出殿外就见颜淮与颜述站在一起,没想到颜淮会在这个时候来此,一时愣在门口,而颜淮则已经笑着迎上前去。“咱们这离京也有一段时日了,还不回去,我怕我老子已经提着棍子等着给我一顿打了。”“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逛一逛,不再多玩会儿?”“我们又不是专门来玩的。”孙五郎撇着嘴,百无聊赖地玩着茶盏,“你说江照是不是有些魔怔了,不过是个小绣娘,而且还是犯了陷害谋逆罪名的,死了便死了,为何还执着去寻她家在何处?连尸身都不知道去哪了,难不成还得给她设个衣冠冢。”“闭嘴吧你,我们这些年受三郎不少照拂,不过是替他出来问一问,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回去告诉他确实寻不到,以我们三人多年交情,他难不成还得向我们发火?”“这倒也是。”孙五郎说着却又继续叹道,“许久不见杨花娘子,怪想的。”“想,说不定人家这个时候正在其他人身下承欢呢,谁记得住你?”郑希白了孙五郎一眼,“一个青楼里的花魁娘子,亏你还惦记着,你玩过的还少了。”“她不一样。”“呸,那你昨晚玩得倒是开心得很。”“哼,不过说起来,这江南女子倒确实颇有一番风情,”孙五郎砸砸嘴,似乎在回味着昨晚的春欢,“可柔归柔,总觉得少了些滋味。”“想玩点刺激的?”郑希环手看着同伴,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道,“那咱们来临湖可是正好来着了,不过么,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