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温站在原地,看着郭褒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坚定。
他擦了擦眼泪,忽然双膝跪地,朝郭褒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郭褒的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郑温直起身,又看了郭褒一眼,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台阶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那百来个族兵跟在他身后,也匆匆下了城墙。
郭褒听着那阵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城墙下面,才缓缓转过身来。
台阶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晨光照在青砖上,泛着灰白的光。
他看着那道已然空荡荡的台阶,沉默了很久。
“太傅,郭褒断不会给您丢脸,您等着我。”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晨风从城门外灌进来,吹散了他的声音,也吹散了他眼角那滴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从南门方向跑过来,叉手道
“府君,晋军在南门外列阵了,约有一万余人,打着‘谢’字旗号!”
郭褒点了点头,整了整腰间的环刀,大步往南门方向走去。
。。。。。
南门城楼比北门矮了些,经过上次的战斗,檐角的瓦当脱落了好几片,露出里头黑沉沉的木椽。
支撑楼顶的几根柱子裂开了口子,用铁箍箍着,铁箍上生满了橙黄色的锈迹。
城楼两侧各有一座弩台,可因之前秦晋双方那场惨烈的战斗,两座弩台已基本损坏。
底座还在,青石垒的,一人多高,可台面上的弩机早已被投石车砸毁了,只剩几堆碎木和锈铁,歪歪斜斜地堆在那里,像两座荒坟。
城楼上很静。
守城的士卒们各自蹲在垛口后面,有的在磨刀,嗤嗤的声响断断续续;
有的往弩机里压箭矢,弩臂绷紧时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有的就只是靠着夯土墙坐着,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从淝水战场上溃退下来的这一万人,建制早已散乱,甲胄不全,有人连兵器都丢了,只从城中武库里寻了些备用的矛戟充数。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眼睛里却还没有完全失去光亮。
郭褒登上城楼,倚着垛口往外望去。
只见南门外那片旷野上,晋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晋”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只见两骑从晋军阵中缓缓策马而出,至护城河对岸一百五十步处停住。
当先一人身着明光铁铠,腰间悬着环刀;
另一人穿着银灰色筩袖铠,头上武冠的鹖尾在风中微微颤动。
正是朱序与张天锡。
朱序勒住马,仰头看向城楼,高声喊道
“城上听着!请郭太守出来答话!”
郭褒从垛口后面直起身来,俯瞰着那两个骑在马上的人。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鞘里的环刀已被他握得烫。
“郭太守!”
朱序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故作的恳切
“秦廷二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天王弃尔等北遁,阳平公业已战死沙场,寿春已不可守。太守若肯开城归降,朱某以项上人头担保,必保太守及城中将士性命无虞!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守何必为一座孤城赔上这么多条无辜性命?”
张天锡也接口道,他的声音比朱序尖细,穿透力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