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
又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胸口。
第三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喉咙。
赵盛之的身体晃了晃,环刀从手中滑落,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跪倒在地,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头却已经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还睁着,瞪着这片他们前不久才奋力攻下的土地,瞪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北方苍穹。
弥留间,他看见父亲站在凉州的戈壁上朝他招手。
看见天王拉着他的手,说“汝父为国尽忠,朕不会让他的儿子没了着落”。
看见长安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看见母亲在府门口等着他回家。
他想说一声“陛下,臣去了”,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大口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团暗褐色的印子。
他的身体缓缓歪倒,倒在了那片被他用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
苻方护着苻坚逃到青冈西边一处叫独柳口的地方时,坐骑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他摔在地上,右臂着地,骨头出咔嚓一声脆响,疼得他浑身抖。
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已经折了。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咬着牙用左手拔出环刀,对邓迈道
“你带陛下走!这里有我挡着!”
邓迈看了他一眼,眼眶泛红,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叉手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护着苻坚继续往西逃。
苻方带着几百残兵背靠官道旁的一片乱石堆,摆开阵势。
那乱石堆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几块大青石歪歪斜斜地堆在一处,石面上长满了青苔,石缝里钻出几丛枯黄的蒿草。
刘牢之率兵追到跟前时,见那几百残兵阵列严整,人人抱定必死之心,倒也没有硬冲。
他下令弓弩手放箭,箭矢如雨,嗖嗖地落在秦军阵中。
苻方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中箭倒地,他却始终不退,咬着牙站在最前面,用左手举着一面盾牌,挡住那些飞来的箭矢。
盾面上钉满了箭矢,密得像刺猬一般。
几轮箭雨后,那几百残兵死伤过半。
刘牢之正要下令突击,东南方向却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只见一支骑兵从那个方向杀了过来,约有一千余骑,当先一面大纛,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张”字。
不是张蚝还是谁?
张蚝在淝水西南方向与桓伊鏖战落败后,率数千残兵往西北方向退却,路上听溃兵说天王被晋军追击危在旦夕,便带着人马往这边赶来接应,他来得正是时候。
刘牢之听见侧翼的马蹄声,拨转马头,正与张蚝打了个照面。
张蚝骑着一匹乌骓马,手持那口宽阔的环大刀,刀身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渍,刀刃豁了好几个口子。
他似乎也认出了刘牢之,那面“刘”字旗号,那杆丈八铁槊,正是这个人在洛涧阵斩了梁成。
“来将通名!”
张蚝厉声喝道。
“北府刘牢之!”
刘牢之挺着铁槊,昂然答道。
“好!好!”
张蚝仰头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却没有笑意,只有刻骨的恨意
“洛涧一战汝杀了梁成,今日张某便替他讨还这笔血债!”
刘牢之也不废话,挺槊便刺。
张蚝挥刀格挡,槊刃与刀身相撞,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中,两人都被对方的力量震得手臂麻。
刘牢之心中一凛,这厮好大的力气,比那梁成还要强上几分。
张蚝也是一惊,自己全力一刀,竟只能堪堪挡住对方一槊。
两人各自拨马退开几步,旋即又撞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