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边走边挣扎着,嘶喊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放开朕!朕不走!朕要亲自带队冲锋!朕要稳住阵脚!朕要去给博休收尸!融弟!朕对不起你啊!”
“陛下!”
苻方厉声道
“您是大秦的天王!您若死在这里,大秦就真的完了!”
踉跄着将苻坚架到望楼下后,赵盛之拔出环刀,对身后的羽林郎厉声道
“羽林郎的弟兄们,随我挡住来兵!”
然后又对苻方喊道
“公侯快带陛下先走!这里由末将挡着!”
苻方看了他一眼,那张宽大的脸上满是悲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
谢石站在八公山半山腰的石台上,双手扶着石壁,往西边眺望。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雾气散尽,视野开阔。
他清楚地看见西岸那片巨大的烟尘,看见秦军溃兵在漫山遍野地奔逃,看见晋军的旗帜越来越往西推进,看见那些被丢弃的辎重和兵器在原野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大捷……大捷……”
他喃喃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哽。
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
身旁的主簿、参军们早已欢呼起来,有人互相拥抱,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有人抱头痛哭。
一个年轻的主簿一边哭一边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大口大口地啃着,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着“赢了”“赢了”。
谢石没有欢呼。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战场,望着那些还在往西涌去的人潮,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这一年来的焦灼和忧虑,想起那些在洛涧战死的将士,想起那些被秦军屠戮的村寨,想起那些在风雪中逃难的百姓。
他想起今早出前谢玄和桓伊在将台上的慷慨陈词,想起刘牢之那声震得山响的怒吼,想起戴熙那张满是不忿的脸上露出的决绝。
“诸君……”
他低声自语
“谢石替大晋列祖列宗谢过诸君了。”
。。。。。
郭褒和郑温登上寿春城谯楼时,日头已经偏西。
从这里往东南方向望去,可以看见淝水西岸那片旷野。
晨雾早已散尽,视野极好,二十余里外的战场清晰可见。
郑温手里还握着那卷竹简,是今早从粮仓送来的存粮清册。
可此刻他哪里还看得进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冲天的烟尘。
那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团巨大的黄云在大地上翻滚。
“府君……”
他放下竹简,声音干
“那边……那边好像……”
郭褒没有答话。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盯着东南方向,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恐惧。
刚开始的时候,战场上的情形似乎还不错。
秦军的旗帜在有序地移动,晋军渡河的不过数千人,正被挡在滩涂上。
可没过多久,情况便急转直下。
先是前阵的旗帜开始散乱,继而是中军的旗帜开始动摇,然后便是后阵。
后阵垮得最快,从高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原本列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忽然间便像雪崩一样垮掉了。
旗帜倒伏,人潮奔涌,无数人影往四周狂奔,互相践踏,互相推搡。
“败了……”
郭褒喃喃道“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