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军乙幢丙队的队主樊大带着他那队人马,从乙军阵中突入营盘右侧。
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挥着环刀,一刀砍翻一个迎面冲来的晋军士卒,又一刀劈断一面旗帜,旗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旗面落在地上,被踩进了泥里。
他一边冲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他娘的别掉队!宰了那些吴狗!”
他那队的士卒个个如狼似虎,跟着他杀得晋军人仰马翻。
樊大心里憋着一股劲。
前两年陈儁还当队主的时候,他和吕雄、何泰、许威、何泰都是陈儁麾下的什长。
那时候五个人平素既有袍泽之情,又存了暗中较劲的心思,谁也不服谁。
后来王曜扩编人马,陈儁高升为丁军军主,吕雄、何泰也都升了幢主,只有他和朱鹏还是个队主。
他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不差,可他也知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升迁不是光凭本事就能说了算的。
前几日吕雄战死,他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营帐外面坐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几个人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操练的日子。
那些日子像风一样从指缝里溜走,再也抓不到了。
此刻,他只想多杀几个敌人。
不是为了什么功劳,不是为了什么升迁。
他只是想替吕雄报仇。
他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腿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也不在乎,只挥着刀,一刀接一刀地劈。
一个晋军幢主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后面包抄过来,想截断樊大的退路。
樊大回头看见那面“晋”字小旗,眼睛顿时红了。
他二话不说,带着他那队的士卒便迎了上去。
两拨人在一顶还没着火的帐篷前面撞在一起。
刀光闪烁,鲜血迸溅,惨叫声四起。
樊大一刀砍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晋军亲兵,又一刀劈向那幢主的面门。
那幢主举刀格挡,却被樊大一刀震得虎口麻,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他面色惨白,转身就跑,樊大一箭步追上去,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那幢主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他那队的士卒们见队主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将那些亲兵杀得七零八落。
侯三带着他那什的弓弩手,跟在耿毅的丙军后面,紧紧咬着丙军的进攻线路前进。
他手中端着一架臂张弩,目光冷静,寻找着合适的目标。
他不像毛德祖那样冲在最前面,也不像樊大那样杀得浑身是血,他只是稳稳地端着弩机,一箭一箭地射。
每射出一箭,必有一个晋军士卒倒下。
有的被射中面门,捂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有的被射中胸口,闷哼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有的被射中大腿,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得血肉模糊。
他不急不躁,一箭接一箭,每一箭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身后的弓弩手们也都有样学样,端着弩机,跟着他的节奏,一箭一箭地射。
箭矢如蝗,从丙军的缝隙中飞出,落在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晋军人群中,每一次落下都引起一片混乱。
侯三的心里很平静。
他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懦弱的、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新兵了。
这两年来,他跟着大军东征西讨,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在战场上,手软的人活不长,心软的人死得快。
他不能手软,也不能心软。
他要活着回去,连带着牛犊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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