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家长史蒙天王信重,手握一军,阁下所言,未免危言耸听。”
慕容凤抬起眼,看着高盖,那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的物件。
他看了几息,忽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昔日称孤道寡,而今区区一边郡长史,也叫信重?泓弟,好大的志向啊!”
慕容泓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
他盯着慕容凤
“你此行,便是来讥讽我的吗?”
慕容凤那笑容缓缓敛去,换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慕容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见贤弟突逢大难,特来相救耳。”
“我有何难?”
慕容泓反问,声音里带着倔强,可那倔强底下,分明透着一丝心虚。
慕容凤靠回凭几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闲话家常
“贤弟受命赶赴项城。然今期限将至,人马却仍止步于弘农。失期必斩,贤弟自知也。”
慕容泓端起粥碗想喝,却现碗里已经没有粥了。
慕容凤继续道
“即便贤弟按期抵达,士众离散过半,仍难逃一死,愚兄之言然否?”
慕容泓没有回答。
他把粥碗搁在案上,那只粗陶碗转了两转,才稳住。
慕容凤又道
“即便最后侥幸不杀,亦必是丢官去爵。贤弟久历公卿,何堪与贱民为伍?”
慕容泓猛地抬起头,盯着慕容凤,那双眼睛里的烦躁已经变成了愤怒
“行军期限,乃军中机密,汝何以知之?”
慕容凤哈哈大笑
“秦廷自谓强大,殊不知早已千疮百孔。似我这等负罪之徒,尚能窥见机杼,足见秦国气数尽矣。泓弟,你说是不是?”
慕容泓没有说话。
帐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卷起地上的雪,打在帐壁上,啪啪作响。
慕容泓靠在凭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依兄长之意,泓该当如何?”
慕容凤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自然是高举义旗,恢复燕祚。”
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那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浪花四溅,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
高盖张大着嘴,忘了闭上。
宿勤崇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紧,紧了松,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慕容泓盯着慕容凤,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才淡淡道
“兄言谬矣。秦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天下一统,就在眼前。此时举兵,岂非自寻死路?”
慕容凤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当即凑近道
“贤弟可知,秦将梁成等人,已于淮南败殁?”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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