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陈氏虽疼爱,然山村清贫,所谓过生,不过是一碗加了鸡蛋的长寿面,几样家常小菜,已是难得。
入太学以来,学业奔波,谋生不易,更无暇顾及于此。
他自己尚且遗忘,董璇儿又如何得知?且如此大张旗鼓?
他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原来如此,区区贱辰,何足挂齿,竟劳董小姐如此费心,曜……受之有愧。”
话语虽谦,心中警惕未减,董璇儿此举,太过突兀,太过精心,绝非一句“聊表心意”所能解释。
“子卿此言差矣。”董璇儿正色道,眼神恳切。
“十七岁生辰,乃成童迈向及冠之始,意义非凡,更何况……
;”
她话音一转,看向帕沙与阿伊莎。
“璇儿此举,亦非全然为子卿,前番在华阴,子卿不畏艰险,助家父勘破赵贵命案,更率众猎虎,为民除害,保全一方安宁。家父每每提及,皆感慨子卿之才之勇,常言若非子卿,他这县令恐难安然。璇儿身为女儿,感念子卿援手之德,一直思忖如何报答。得知今日是子卿生辰,便想着借此机会,略备薄酒,聊表谢忱。此乃其一。”
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向阿伊莎,语气愈发温和:
“其二,璇儿深知子卿与帕沙大叔、阿伊莎妹妹情谊深厚,非同一般。若贸然相请,只怕子卿顾及礼法,不肯前来。故而才出此下策,先邀帕沙大叔与阿伊莎妹妹至此,再请子卿过来,大家一同聚聚,也显得热闹些。璇儿自知此法略显……强横,若有惊吓冒犯之处,万望子卿与帕沙大叔、阿伊莎妹妹海涵。”
说着,她起身,对着帕沙和王曜方向,再次敛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帕沙见状,慌忙摆手,连声道:
“董小姐折煞小老儿了!小姐盛情相邀,又……又备下如此厚礼,小老儿与小女感激不尽,岂敢有怪罪之心!”
他言语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案几一角堆放着的几个锦盒。
阿伊莎也用力点头,附和道:
“是啊子卿!董姐姐昨天就来找过我们了!她说想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又不知你喜欢什么,特意来问我呢!她说你帮了她爹爹大忙,她心里十分感激,就想给你个惊喜!”
她语气天真,显然已对董璇儿深信不疑,甚至因参与了这份“惊喜”的筹备而倍感兴奋。
王曜听着董璇儿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再看帕沙父女的神情,心中已是明了七八分。
董璇儿巧妙地将“报答恩情”与“庆贺生辰”结合在一起,又拉上帕沙父女作为“同盟”,更是利用阿伊莎的单纯善良,一步步将自己引至此地。
她甚至考虑到了自己可能会因身份之嫌拒绝赴约,故而先行“请”来帕沙父女,让自己投鼠忌器,不得不来。
这份心机,这份算计,环环相扣,令人叹服。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董璇儿如此处心积虑的无奈与警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无论其初衷为何,她确实记得自己的生辰,并费心安排了这一切。
那份被人在意、被人郑重对待的感觉,于他这漂泊在外的寒门学子而言,并非毫无分量。
他沉默片刻,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董小姐……有心了,猎虎、破案,乃曜分内之事,亦是为乡梓尽责,实不敢当小姐如此厚谢。至于生辰……”
他顿了顿,看向阿伊莎和帕沙,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更不敢劳动小姐与大叔、阿伊莎如此破费操持。”
“诶,子卿这话可就见外了!”
董璇儿不容他推拒,重新落座,执壶为他布菜,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已是多年熟稔。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此乃圣人之训。况且,今日并非只我一人心意。”
她笑吟吟地看向阿伊莎。
“阿伊莎妹妹与帕沙大叔,亦为子卿备下了礼物呢。昨日我邀阿伊莎妹妹同往西市,便是为此。”
阿伊莎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迫不及待地起身,跑到案几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两个包裹。
一个是以彩锦包裹,系着丝带,显是董璇儿所备;另一个则是用干净的靛蓝粗布包裹,打着朴素的结,正是阿伊莎与帕沙之物。
“子卿,你看!”
阿伊莎先将那蓝布包裹捧到王曜面前,眼中满是期待与羞涩。
“这是我和阿达送你的!昨日董姐姐带我去西市,我看到这个,就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她说着,轻轻解开布结。
包裹摊开,里面竟是一副制作精良的牛皮护臂!那皮色深褐,质地坚韧,表面打磨得光滑,边缘以细密的针脚缝合,内侧衬着柔软的羊羔皮,触手温润。
护臂上并无过多纹饰,只在腕部简洁地烙有一个小小的、抽象的骏马图腾,显得古朴而实用。
“这……”王曜一怔,伸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