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被众人说得耳根微热,面上却力持镇定,只朝那些熟客们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慕容农在一旁听得有趣,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帕沙见王曜略显窘迫,忙笑着替他解围,引着二人向里间一张较为僻静的胡桌走去:
“诸位老客莫要取笑,子卿是读书人,面皮薄。慕容郎君,子卿,这边请,这边清净。”
恰在此时,后厨布帘一掀,阿伊莎端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胡裙,腰间系着一条杏子黄的织花围腰,更衬得身姿窈窕,肤色白皙。
;乌黑的发辫梳成数缕,以彩绳缠绕,缀着几颗小小的银铃,行动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她一眼看见王曜,明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光彩,如同秋日骤然升起的暖阳,脚步也随之轻快起来。
“子卿!你来了!”
她声音清亮,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爽朗,将托盘往邻近空桌上一放,便快步迎了上来。
忽又瞥见王曜身旁的慕容农,忙敛衽一礼,落落大方地道:
“慕容郎君安好。”
举止间已不复前次在籍田初见武将时的些许怯生,显是随着酒肆生意好转,王曜时常走动,她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慕容农含笑还礼:
“阿伊莎姑娘,叨扰了。前番在东郊便听闻姑娘酿得一手好葡萄酿,今日特与子卿前来叨扰,一饱口福。”
阿伊莎闻言,嫣然一笑,颊边梨涡浅现:
“慕容郎君过奖了,不过是家传的粗浅手艺,莫要嫌弃才好。你们快请坐,我这就去取酒来!”
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王曜,见他虽风尘仆仆,精神却尚好,眼中笑意更深,转身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般翩然飞入后厨。
帕沙招呼二人在那张铺着靛蓝印染桌布的胡桌旁坐下。
这位置靠近窗牖,窗外有一架已然凋零的葡萄藤,秋光透过枯枝缝隙洒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既安静,又能略观街景。
“子卿,慕容郎君,今日用些甚么?除了新酿的葡萄酿,今日还有刚烤好的胡羊腿,香料是才从西市购入的上品,肉嫩味醇。再有便是阿伊莎拿手的孜然肉串和馕饼,佐酒最是相宜。”帕沙熟稔地报着菜名,目光殷切。
王曜看向慕容农,慕容农笑道:
“客随主便,子卿既是常客,便由你安排。”
王曜便对帕沙道:
“大叔,那就切一盘胡羊腿,多要些孜然肉串,两张刚出炉的馕饼,再上一壶……嗯,便上阿伊莎前日说的那坛‘三蒸三酿’的紫葡萄酒吧。”
他点起菜来熟门熟路,显然已是此间常客。
帕沙连连应声,脸上笑纹更深:
“好,好!这就去准备,酒菜马上就来!”
说着,又亲自为二人斟上两杯热腾腾的、用西域香料煮的荜茇茶,这才转身去张罗。
待帕沙离去,慕容农环顾这虽不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异域风情的小店,鼻端萦绕着烤肉的焦香与香料特有的辛烈气息,不禁赞道:
“闹中取静,别有洞天,子卿倒是寻了个好去处。”
王曜执起陶杯,抿了一口那带着姜桂辛香的热茶,只觉一股暖流自喉间直贯而下,驱散了方才演武场带来的些许寒意,微笑道:
“此间虽无玉盘珍馐,然酒食质朴,人情温暖,每每至此,便觉尘虑顿消。”
正说话间,阿伊莎已捧着一个黑陶酒壶并两只夜光杯过来。
她将杯盏轻轻放在二人面前,执壶斟酒。
但见那酒液倾泻而出,色泽深紫近墨,在粗陶杯中微微荡漾,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果木芬芳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令人未饮先醉。
“慕容郎君,子卿,请尝尝这‘三蒸三酿’,看合不合口味?”
阿伊莎眸光晶亮,带着几分期待。
慕容农端起酒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眼中已露惊艳,随即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得甘醇绵厚,旋即一股热烈的暖意自腹中升起,回味却又带着一丝清冽的果酸,层次分明,后劲悠长。
他不禁击节赞叹:
“好酒!醇烈而不失甘润,果香馥郁,余韵绵长,比之宫中御酿亦不遑多让!阿伊莎姑娘果然好手艺!”
阿伊莎被赞得双颊飞红,如同染了胭脂,抿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