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抬起头,深深看了王曜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感激,有羞惭,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她敛衽一礼,声音微颤:
“多谢王郎君。”
她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塞到王曜手里:
“拿着路上吃,新烤的胡饼,多放了你喜欢的芝麻和胡葱。还有一小囊马奶酒,解渴耐饥。”
她的动作快而干脆,不容推拒,指尖不经意擦过王曜的手背,微凉。
王曜握着那尚带温热的布包,饼香混着奶酒的特殊气息透出,心中暖意涌动,又有几分涩然:
“多谢你,阿伊莎。”
“谢什么。”
阿伊莎别开脸,声音低了几分。
“一路平安。”
又闲话几句,多是帕沙在叮嘱行程注意事项,阿伊莎则默默立于一旁。
王曜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帕沙直送到巷口,阿伊莎却只倚在门边,望着他。
当王曜走出十余步,回头望去时,见她仍站在那里,藕色身影衬着黯旧的门框,像一幅定格的画。
见他回头,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挥了挥,脸上努力绽出一个笑容,却很快转过身,掀帘隐入了店内。
王曜心中莫名一怅,伫立片刻,方转身继续前行。
巷外市声熙攘,阳光刺目。他走着,脑海中却不时浮现阿伊莎那苍白而勉强的笑颜,以及她下意识拂过腰侧的动作。
那日酒肆中的血色与惊惶,虽已过去,伤痕却似乎并未完全消退。
正思忖间,目光无意掠过街角一家店铺的招牌——“回春堂”。
黑底金字的匾额,在午后日照下显得有些沉暗。
药铺门面开阔,柜台内隐约可见伙计忙碌的身影,阵阵药材的清香苦涩随风飘散。
;王曜的脚步倏然停住。他立在街心,人流如织从他身旁淌过。
他凝视着那“回春堂”三字,瞳孔微缩,像是骤然被某种思绪击中。
那日混乱惊惶之中……诸多画面瞬间清晰地涌回脑海。
他默立片刻,目光由恍惚渐转沉凝,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于是不再犹豫,握了握手中的布包,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间药铺门口走去。
日光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细长,一步步,没入那弥漫着药香的门廊阴影之中。
。。。。。。
立于回春堂门前,药香苦涩的气息钻入鼻端,王曜眸光沉凝如古井。
那日混乱中诸多模糊的细节,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虽已西斜,距闭城门尚有几个时辰。
此番归乡,一去两月,若不及早言谢,恐失礼数。
只是这抚军将军府位于长安城内,自己自入京以来,足迹多在城南郊野与东郊渠田,于这煌煌帝京的街里格局,实是陌生。
略一思忖,他便朝着南郊驿道旁的拴马桩走去,那边常有等候雇主的车马。
不多时,便见一株老槐树下停着几辆青篷牛车。
一个面色黧黑、头戴幞头的中年车夫正倚着车辕打盹,见王曜走近,立刻精神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
“郎君可是要用车?小的这车干净稳当,长安城内大街小巷,没我不熟的地界!”
王曜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