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争辩说胡商按律免税,他便冷笑,说‘天王虽免商税,可没免你卖私酒的税’。”
“又说若报官,我父女俩就得被遣送回龟兹。”
帕沙浑浊的眼睛望着灶膛,火光照出满脸皱纹。
“可龟兹内乱未平,回去便是死路一条,他便‘好心’借我五十贯‘补税’,月息三分,拿酒肆契书做押……”
“当时说好的借五十贯周转,利钱只算一分。”
他将染血的麻纸摊在案上,墨迹淋漓处可见“月息五分”的小字被墨点掩盖。
“我当时信了他!谁知他在借据背面用朱砂写了‘利滚利’,我一个胡人,哪里认得这些弯弯绕绕!”
王曜指尖抚过借据边缘的牙印——那是帕沙咬破手指按的血手印。
老胡商的声音带着哭腔:
“头个月还了利钱,他说不够,要按‘本利合计’算。第二个月就翻到七十贯,第三个月……就成了一百贯啊!”
他捶着胸口,蜜色面皮涨成猪肝色。
“我去理论,他便带了人砸铺子,说还不上钱,就要把阿伊莎卖去娼馆抵债!”
老胡商泣不成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王曜的心猛地一沉。
平原公苻晖,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
;想起崇贤馆的激辩,想起陈三恶狠狠的眼神,想起借据上诡异的朱印。
他们不敢明着动他,就拿无辜的帕沙父女开刀,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逼他屈服。
放心,大叔,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王曜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想到刚才被毛秋晴用箭钉入木梁的“平原公府”腰牌。
“我若执此牌击登闻鼓,人证物证俱在,天王圣明,料来当会秉公执法!”
毛秋晴不知何时站在灶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将熬好的药汁倒入陶碗,药香袅袅升起,在昏黄的油灯下凝成一道模糊的雾。
“天王固然圣明,但。。。。。。”
她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后与那平原公将会不死不休,将来之仕途也会。。。。。。
帕沙闻言,如受到惊吓的兔子,赶紧出言劝止王曜。
“子卿,你对我父女已仁至义尽,千万不要再去节外生枝,给自个儿招麻烦了,我父女就是这个命,所幸阿伊莎已没有性命之忧,等她康复,大不了我们远走他乡避祸便是。。。。。”
“大叔你。。。。。”
王曜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临了也只能换做一声长叹,直到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那种在巨大权势面前的无力感和悲愤,他想不顾一却地去击登闻鼓,去上达天听,但理智又告诉他,毛秋晴所言在理,眼下确实未到与那平原公完全撕破脸之时。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忆起官道上那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入耳的话:
“血气之勇,匹夫之怒,不足称道。。。。。若无雷霆手段,就莫要替人挡那夺命鞭子,白白填了沟渠。。。。。”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曜小心翼翼地为阿伊莎喂药,药汁很苦,少女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醒来。毛秋晴坐在一旁,用银匕轻轻刮着箭杆,动作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帕沙则靠在草堆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泪痕。
酒肆里一片寂静,只有药罐咕嘟咕嘟的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的光影也变得越来越亮。
王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生怕阿伊莎有什么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