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苻笙、柳筠儿和董璇儿也从她们安置的厢房中走了出来。
苻笙一见那活蹦乱跳的鱼,立刻拍手笑道:
“真好!这冰天雪地的,竟真能钓上鱼来!今晚的鱼汤定然鲜美!”
她说着,目光促狭地瞟向董璇儿。
董璇儿脸颊微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王曜。
见他虽面带倦色,袍角鞋袜皆被雪水浸湿,然神情舒展,眉宇间带着一丝劳作后的满足与轻松,正与杨定、徐嵩说着冰钓时的趣事。
她心中那份因苻朗而产生的些许纷乱,在此刻这热闹温馨的场景下,似乎也悄然沉淀了下去。
柳筠儿则安静地站在苻笙身侧,目光在王曜与董璇儿之间轻轻一转,又似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廊下负手而立、含笑望着这边的苻朗,心中
;那份提醒王曜的念头,愈发清晰起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终南群山,寒气如潮水般涌入院落。
众人皆退回屋内。苻朗自去王嘉书房,继续他那未尽的玄谈与书稿请教。
王嘉得了鱼获,心情似乎更佳,与苻朗、玄明在书房内谈兴愈浓,灯火直至深夜未熄。
最左侧那间较大的厢房,已被苻笙、柳筠儿、董璇儿以及两名侍女占用。
屋内生了炭盆,暖意融融,驱散着屋外渗入的严寒。
地面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毡毯,三个小巧的牛皮帐幕呈品字形安置,苻笙的居中,柳筠儿与董璇儿的分列左右,两名侍女则合用一个较小的帐幕,挤在门边角落。
虽略显拥挤,却也算安置妥当。
炭盆中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三张各具风情的脸庞。
苻笙已卸去簪环,穿着一身柔软的杏子红绫缎寝衣,乌发如云披散,正就着盆火烘烤着白日里微湿的秀发。
她看了一眼正对镜梳理长发的柳筠儿,又瞧瞧坐在自己帐幕边、抱着膝盖怔怔望着火苗的董璇儿,忽然噗嗤一笑。
“璇儿。”苻笙声音带着戏谑。
“方才我可是看见了,你家那位王子卿回来时,你那双眼睛,就差没黏在他身上了,怎么样?这终南山一行,可是让你俩……嗯?”
她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语引人遐思。
董璇儿被她打趣,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嗔道:
“公主!您又拿我取笑!我、我哪有……”
“哪有?”
苻笙学着她的语气,挑眉道:
“那你方才在院子里,看着他那一篮鱼,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是为何故?莫非是馋那鱼汤了?”
柳筠儿放下玉梳,转过身来,温婉一笑,接口道:
“公主,您就饶了璇儿妹妹吧,女儿家心思,脸皮薄,经不起这般逗弄。”
她语声柔缓,似在解围,然那双妙目在董璇儿脸上流转,亦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
董璇儿感激地看了柳筠儿一眼,却见对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所有隐秘。
她心下微慌,忙低下头,摆弄着寝衣的丝绦,低声道:
“柳姐姐说得是……公主您就别取笑我了。王郎君他……他志存高远,心思多在学业时局上,于我……也不过是寻常友人之谊罢了。”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苻笙哼了一声,凑近炭盆,伸出纤纤玉手烤着火:
“寻常友人?我瞧可未必,子臣回来可跟我说了,今日在池边,子卿对你可是颇为回护。他那性子,等闲女子岂能近身?更别提那般主动相助了。璇儿,你可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撬开了这块顽石?”
她言语大胆,带着天家公主的直率与好奇。
柳筠儿闻言,眸光微闪,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焰更旺些,状似无意地道:
“说起手段……今日傍晚,我仿佛看见乐安男在院门处与璇儿妹妹说话来着?乐安男风采卓然,才华冠绝长安,昔日不知是多少闺阁女儿的梦中人呢。”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心,也将苻朗此人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