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长辈在前,不便多问。
杨定见王曜终于到来,心下欢喜,忍不住捶了他肩膀一拳,笑骂道:
“好你个王子卿!让我与吕世叔好等!还以为你被哪路风雪神女绊住了脚,或是又先拐去那‘龟兹春’,喝了阿伊莎新酿的葡萄酿才舍得过来?瞧你这……嗯,面色红润的,莫非真被我说中了?”
他本是随口调侃,意在打趣王曜与阿伊莎的亲密。
殊不知此言恰似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中了王曜心中最隐秘、最混乱、最不愿回想的那处。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杨定探究的目光,喉头干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竟有些发飘:
“子臣莫要取笑……昨日……昨日收拾行囊,睡得晚了些,今晨起身便觉头有些昏沉,怕是偶染微恙,故而迟来,并未……并未去他处。”
这番解释,虽极力保持平稳,然那细微的停顿与闪烁的眼神,却让敏锐如吕光、苻笙,皆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只是各人心中思虑不同,并未点破。
杨定粗豪,未作深想,只当他是真的身体不适,关切道:
“原来如此!
;那可要寻个郎中瞧瞧?”
王曜忙道:“不必劳烦,些许小恙,歇息片刻便好。”
此时,上首的杨安轻轻咳嗽了几声,面色更显疲惫。
吕光见状,心知他重伤未愈,精力不济,久坐伤神,便起身道:
“世兄有伤在身,需好生将养,光就不多打扰了。子卿初来,也当先去安置行囊,歇息片刻。”
说着便欲告辞。
杨定哪里肯放,急忙拦住:
“吕世叔难得过府,岂能不用了午饭便走?侄儿早已命人在我院中备下酒食,务请世叔赏光!正好侄儿近来读了几卷兵书,有些疑问,还想向世叔请教为将之道呢!”
他言辞恳切,目光炽热,对沙场征战的向往溢于言表。
吕光本欲推辞,转念一想,目光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王曜,心中一动。
此子名声在外,方才观其言行,虽略显疲态,然根基气度确是不凡,正好借此机会深入一谈,看看是否真如传闻般堪当大任。
他沉吟片刻,朗声笑道:
“既然定侄儿盛情相邀,吕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也好,便叨扰一顿,顺便也考校考校你们这些后生晚辈的见识!”
苻笙见吕光答应,亦是欢喜,当即吩咐身旁侍女:
“速去我院中,命厨下精心准备酒肴,设于东暖阁内。”
又对吕光、王曜笑道:
“世叔、子卿稍待,笙儿先去安排。”
言罢,对众人微微一福,便带着侍女翩然离去,行事干脆利落,颇有女主人的风范。
杨定又对王曜道:
“子卿,你的行李……”
王曜忙道:“已携来,便在门房处。”
他清晨自萨宝胡肆那令人窒息的温柔陷阱中仓皇“逃”出,先是返回冷清太学,将那装着皮护臂的蓝布包裹、盛着笔墨砚台的彩锦礼盒,一同锁入箱箧最深处,仿佛要将那段荒唐记忆一并封存。
又匆匆取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读的《史记》、《孙子》等几卷书,塞进行囊,这才心神不宁地雇车赶来博平侯府。
此刻提及行囊,心中又是一阵虚浮。
杨定当即唤来一名健仆,引王曜先去安置。
不多时,众人移步至杨定与苻笙所居院落的东暖阁。
此阁不大,却布置得精致典雅,地龙烧得暖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梅花冷香。
阁中已按分餐制设好四张黑漆矮几,呈半环形摆放,每张几后设锦席坐垫。正对门的主位之几略高,显示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