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郎君,于公,你助家父破解悬案,安定地方;于私,你……待璇儿亦是不同。璇儿借这杯酒,聊表谢意。”
说罢,也不待王曜回应,便以袖掩面,将杯中酒饮尽。
她此言更是暧昧,一句“待璇儿亦是不同”,引人遐思,偏又让人抓不住实质。
王曜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弄得进退维谷,解释似乎显得欲盖弥彰,不解释又等于默认,只得举杯含糊道:
“董小姐言重了。”
将酒饮下,只觉得这葡萄酿今日格外涩口。
杨定和吕绍见王曜吃瘪,更是兴致高涨。
杨定大手一挥:
“今日难得齐聚,子卿又立新功(指破案),岂能不庆贺?来,子卿,我再敬你一杯!”
说着便给王曜斟满。
吕绍也起哄道:“对对对!还有董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见识不凡,也当共饮!”
徐嵩见王曜面露难色,知他酒量浅,温言劝道:
“子卿酒量不及诸位,还是慢饮为好。”
杨盛也小声附和:“徐世兄说的是。”
然而杨定和吕绍正在兴头上,又有苻笙在一旁笑嘻嘻地帮腔:
“怕什么!醉了便醉了,反正是在苑中,又不会丢了他!”
董璇儿虽未直接劝酒,但那盈盈笑意,无疑助长了气氛。
于是,在杨定、吕绍、苻笙乃至董璇儿或明或暗的“围攻”下,王曜左支右绌,接连又被劝饮了数杯。
他初时尚能保持清明,然那葡萄酿后劲颇足,混合着先前所饮的其他酒液,渐渐便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人影晃动,耳畔笑语喧哗似乎也隔了一层。
他勉力想维持坐姿,却觉身不由己,天地仿佛都在旋转。
就在王曜醉意朦胧,即将不支之际,不远处,舞阳公主苻宝在两名宫女伴随下,正缓步穿过宴席间。
她已褪去方才参与祈福仪式时的沉重礼服,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月白绣银线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浅碧薄纱披帛,清雅如月下初绽的玉簪。
她目光原本正望向王曜等人所在的方向,似是想过来与这位方才在赋诗环节大放异彩、见解又与自己颇为相投的太学生打声招呼,略作交谈。
然而,当她走近些,看清那正五边形席案上的情形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
但见王曜面
;泛红潮,眼神已见迷离,显然是酒力上涌。
而在他身侧,紧挨着他坐着的,正是那位巧笑嫣然、明媚照人的华阴县令之女董璇儿。
董璇儿正侧首与王曜说着什么,姿态亲昵,王曜虽似在避让,然在旁人看来,两人距离极近。
杨定、吕绍等人则在一旁笑闹劝酒,气氛热烈得仿佛插不进一根针。
苻宝清澈的眸光在王曜与董璇儿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敛了回去。
她见董璇儿在场,且与王曜看似熟稔亲近,自己若此刻过去,未免显得突兀,也可能打扰了他们之间的……兴致。
心中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悄然弥漫,如同秋日湖面掠过的一缕薄烟,瞬间便消散无痕,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那边热闹的席案最后一眼,随即悄然转身,裙裾拂过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来时一般,默默地融入了远处光影交错、喧闹依旧的宴席人潮之中,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王曜这边,终于在又一杯酒被吕绍笑着递到唇边时,再也支撑不住。
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董璇儿那带着得逞笑意的明媚脸庞,以及杨定、吕绍放大的促狭笑容,随后便是一片黑暗袭来。
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滑落,殷红的酒液泼洒在青石板地上,身形一晃,向前软软地倾倒,彻底醉倒在了这上林苑的秋光宴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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