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排遣的懊恼与焦虑。
“爹!”
毛秋晴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沉寂,带着些许无奈。
“天王已允准彭超所请,淮南战事势在必行。此番令诸将上书建言,正是用人之际,亦是考量我父女之时,这份奏章,明日便要呈送宫中,不能再耽搁了。”
毛兴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沉闷响声,瓮声瓮气道:
“老子晓得!可你又不是不知,你爹我认得几个字?耍得动大刀,玩不转这笔杆子!往日这些书书写写,皆有啖青那小子操持。如今他远在河州,你让老子如何写这劳什子方略?”
他语气粗豪,透着武将面对文牍时的典型窘迫。
毛秋晴抿了抿唇。她自幼随父习武,弓马娴熟,于军阵厮杀亦不逊男儿,但于文墨一道,确实非其所长。
识文断字、处理寻常军令文书尚可,但要她代父撰写这等关乎战略大局、需引经据典、剖析利害的宏文,实在是力有未逮。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昨日太学东门外,王曜与那董璇儿并肩而立的情景,以及他追上来解释时那焦急却未能尽意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若非因此事搅扰心绪,她昨日或许便能将请托之事说出口,何至于今日在此与父亲相对犯愁?
“女儿……女儿亦知此事艰难。”
毛秋晴声音低了几分。
“昨日女儿去太学,本欲寻那王曜相助,他乃太学生,见识不凡,于农事、经义乃至刑名皆
;有涉猎,或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毛兴抬起眼皮,看了女儿一眼,他虽粗豪,却并非全然不察女儿心思,尤其是提及那王姓小子时,女儿语气中那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他哼了一声:“那小子?就是前番你带回令牌,说是有些胆识的那个弘农学子?你昨日去寻他了?结果如何?”
毛秋晴神色微黯,避重就轻道:
“他……他昨日方从家乡返京,行程仓促,未能深谈。”
毛兴是何等人,见女儿如此情状,心下已猜到大半,只怕是碰了钉子,或是生了什么龃龉。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实在不行,老子明日就去面见陛下,当面陈述!大不了被斥责一句‘粗疏无文’,总好过交上去一篇狗屁不通的东西,徒惹人笑!”
话虽如此,但他深知此举实属下策。
天王虽重武勇,亦欣赏直言,然则在如此重大的战略决策面前,一份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的书面建言,其分量远非几句口头陈述可比。
这不仅关乎他毛兴个人的颜面,更关乎抚军将军府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与未来的机遇。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帅堂内的气氛愈发沉闷压抑。
案上那卷空白的帛书,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横亘在他们面前。
毛秋晴玉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中挣扎着,是否要放下脸面,再去太学寻一次王曜?
可一想到昨日他那般维护那董家小姐的模样,以及自已负气而走的决绝,这口又如何开得了?
就在她心绪纷乱、进退维谷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外高声禀报:
“启禀将军、统领!府外有一男一女求见统领,那男子自称太学生王曜!”
这一声禀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中,瞬间打破了帅堂内凝滞的气氛!
毛兴愕然抬头,虎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毛秋晴,在听到“王曜”二字的刹那,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双原本因烦恼而略显黯淡的清冷眸子,骤然亮起,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所有之前的懊恼、犹豫、烦闷,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名字驱散了大半。
他……他竟然主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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