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抚军将军府”五字遒劲如刀刻,触手冰凉。
王曜望着令牌,想起云韶阁案头那卷《尉缭子》,想起丙字乙号舍中杨定的叹息、尹纬的孤愤。
抚军将军乃朝廷二品重臣,与领军将军共掌京城宿卫,可参与中枢议政,于寒门学子而言,不啻于登天之阶。
晚风卷起王曜的发带,露出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望着远处太学的飞檐轮廓,那里灯火初上,如散落的星子:
“多谢毛统领厚意。然王曜入太学,是为研习经义,澄清寰宇。若中途辍学,岂不辜负天王隆恩、严师举荐?”
他莞尔一笑:
“况且王某也不愿做半途而废之事!”
“。。。。。。”
毛秋晴白了他一眼,将令牌收起,旋身时黑色衣袂陡然扬起,腰间箭囊擦过刀鞘,三支白羽箭的翎毛在她腰后簌簌颤动。
再未发一语,她已大步流星走到队伍前端,黑色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凝成一把出鞘的刀。
当队伍行经十里坡大街的刹那,木器碎裂声突然刺破黄昏。
只见龟兹春的榆木门板轰然倒塌,帕沙花白的头颅撞在门框上,鲜血顺着门神的彩漆往下淌。
阿伊莎火红的身影在门内翻飞,银光闪过时,追债汉捂着手臂嚎叫起来。
“贱婢还敢动刀!”
领头债主脸上的刀疤在暮色中蠕动,他抖开借据时纸角扫过阿伊莎染血的脸颊。
“白纸黑字一百贯!今日要么还钱,要么拿人抵!”
木屑纷飞中,王曜认出那领头者——正是常去太学逼债的市井恶棍陈三。
“住手!”
他冲进人群扶起帕沙,老胡商肋骨处赫然印着靴痕。
再转头时,却见陈三反手抽刀刺向阿伊莎腰腹!
“铛!”
金铁交鸣震得酒肆檐下铜铃乱响。毛秋晴横刀架住柴刀,月光般的刀身映出陈三错愕的脸。
她左手箭袋不知何时已滑至腕间,三棱箭镞直指债主咽喉:
“月息五分,高过朝廷定例三分,这借契作废。”
陈三柴刀被压得咯咯作响,眼珠却死盯毛秋晴的箭袋:
“你可知某乃何人。。。。。啊!”
话音未落,一支白羽箭擦着他耳廓钉入门柱,箭尾犹在嗡鸣。
阿伊莎倚着酒瓮滑坐在地,火红胡服在腰间洇开墨团似的暗色。
王曜伸手想扶,却摸到满掌湿黏。低头只见少女嘴角不断涌出血沫,染透了她衣襟上绣的葡萄藤纹。
夕阳最后一缕光熄灭在屋檐下,将少女惨白的脸映得分明。
王曜颤抖着将阿伊莎抱起。少女的身体软得像柳絮,火红色的裙裾下,鲜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的青衫。
“阿伊莎……你撑住……我去找大夫……”
王曜声音哽咽,指尖按在她伤口处,却止不住血。
阿伊莎的睫毛颤了颤,抬手
;想抚摸他的脸颊,指尖却在触到他下颌时无力垂落。
她望着他,眼中那抹惯常的泼辣渐渐化作水汽,最终凝成一滴泪,滑过沾满血污的脸颊,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如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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