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拱手笑道:
“钜鹿公绝技惊人,农勉力效颦,贻笑大方了。”
言辞谦逊,然其中意味,明眼人自知。
至此,红袍队诸人皆已射毕,成绩以苻晖、苻睿为最佳。
绿袍队唯剩杨定一人未射。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这位新晋驸马身上。
杨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为他鼓劲的王曜等人,又掠过一脸关切的苻笙,以及笑吟吟的董璇儿,豪气顿生。
他轻抚马颈,那匹来自凉州的赤色骏马似通人性,昂首嘶鸣,四蹄刨地。
但见杨定猛夹马腹,赤马如一团烈火骤然窜出,并非直线奔驰,而是绕场疾走,速度越来越快,蹄声如雷,卷起阵阵烟尘。
至第三圈时,他已至界口,却并未立刻发箭,反而一提缰绳,赤马人立而起,杨定于马上拧腰回身,弓开满月,觑定那百余步外、已密布箭矢的红心,舌绽春雷,喝一声
;:
“中!”
弦响箭飞!这一箭去势之疾,竟带出破空锐响!
但见一道乌光闪过,咄的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正正钉在红心最中央之处!力道之猛,竟将先前苻晖那支紧贴红心的箭簇从中劈开,箭杆碎裂,而杨定之箭,深没至羽,巍然独存!
刹那间,全场寂静,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金鼓之声震天动地!
“好!好一个‘劈箭贯虱’!”
观礼台上,苻坚抚掌大笑,龙颜大悦。
“子臣真虎将也!”
红袍队众人面面相觑,苻睿脸色铁青,苻晖目光阴沉,显然未料杨定箭术精绝至此。
翟辽低眉顺目,慕容农则含笑颔首,似早有所料。
司射官验靶已毕,高声宣布:
“绿袍队,驸马都尉杨定,三轮皆中,末箭劈中前矢,深贯红心,为诸射之冠!魁首已定!”
杨定勒马场中,赤马扬蹄,他周身浴满秋阳,英武之气勃发,向着御座方向抱拳行礼。
苻笙早已喜形于色,顾不得仪态,连连挥手。
董璇儿亦拍手称赞,妙目流转,瞥向王曜,却见他凝神望着场中杨定,面露欣慰笑容,并未留意自己,心中不免一丝怅惘,旋即又展颜如初。
吕绍兴奋地捶了王曜一拳: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子臣一出,谁与争锋!”
徐嵩叹道:“子臣这一箭,非惟力猛,更兼心静,实乃神乎其技。”
尹纬淡淡道:“全力以赴,方不负平生所学,子臣今日,方显本色。”
正当内侍欲将那道西蜀红锦战袍取来赐予杨定时,苻坚却含笑摆手,目光扫过场中略显沮丧失落的苻睿、苻晖等人,以及恭立一旁的慕容农、翟辽,朗声道:
“今日宾射,诸子尽展所长,朕心甚慰,骑射之道,在于扬武励勇,岂独惜一袍哉?”
他顿了一顿,声若洪钟。
“凡今日出场竞射者,无论宗室外姓,皆赐锦袍一袭,以为嘉奖!”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旋即化为一片颂圣之声。
苻睿、苻晖等人闻言,面色稍霁,纷纷躬身谢恩。
杨定亦下马,与慕容农、翟辽等一同向御座叩谢天恩。
内侍们鱼贯而入,手捧光彩夺目的战袍,逐一赏赐给每一位参赛者。
红绿两队,顿时锦缎耀目,欢声雷动。
方才比赛中的些许紧张与芥蒂,似乎在这浩荡皇恩之下消散于无形。
苻坚望着台下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儿郎,目光在王曜、杨定等人身上略有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虑。
上林秋色正浓,昆明池波光潋滟,这场宾射之礼,在慷慨的赏赐中圆满落幕,而朝堂内外的人心向背,势力消长,却如同这苑中潜藏的暗流,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杨定手持御赐锦袍,与王曜等人汇合,同窗挚友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远处,毛秋晴按剑肃立,冷冽的目光掠过这喧闹场面,随即又投向苑林深处,继续着她一丝不苟的巡守。
董璇儿则已悄然回到苻笙身侧,巧笑倩兮,仿佛方才种种,不过是这盛大庆典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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