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板起脸,挥了挥拳头。
“改日休怪我收拾他!”
见他终于想开,舍内凝滞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
吕绍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杨定的后背: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杨子臣!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备上一份厚礼,喝他个不醉不归!”
徐嵩也露出宽慰的笑容,温言道:
“恭喜子臣兄,届时定当准时前往。”
尹纬虽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却也微笑颔首:
“有酒喝,自然是要去的。”
王曜见杨定虽仍有勉强,但总算不再颓唐,心中也为他稍安,含笑道:
“我等一定到。”
一时间,丙字乙号学舍内欢声笑语再起,众人围着杨定,或是打趣,或是真心祝福,将秋日的沉闷驱散了不少。
。。。。。。。
翌日下午,王曜料理完太学课业,便独自出了南门,径直往十里坡的“龟兹春”酒肆行去。
秋阳煦暖,街市上人来人往,较之夏日更多了几分从容。
他心中盘算着,杨定大婚在即,于情于理,都该将此事告知帕沙与阿伊莎。
更何况,杨定昨日特意嘱咐,要他务必邀请龟兹父女一同赴宴。
他知道,这是杨定念及前番阿伊莎受伤时自己未能尽力相助,又知帕沙父女与王曜交情匪浅,故而有此一举,意在抬举,亦是表达一份心意。
行至酒肆门前,只见那面酒招在秋风中轻轻晃动,店内似乎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已有两三桌客人在饮酒谈笑。
帕沙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王曜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上:
“子卿来了!快请坐!”
王曜笑着拱手还礼,目光一扫,未见阿伊莎身影,便问道:
“大叔,阿伊莎呢?”
“在后院窖里取酒呢,这就出来。”
帕沙一边说着,一边引王曜到靠窗一张清净的桌子旁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碟盐渍杏仁和一壶马奶子酒。
“你先坐着歇歇脚,喝口酒。”
不多时,后堂门帘一挑,阿伊莎抱着一个不大的酒坛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秋香色的胡式长裙,裙摆绣着连绵的蔓草纹,腰间系着一条杏色织带,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许是刚劳作过,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见到王曜,眼眸顿时一亮,如同投入星子的清泉,唇角自然漾开明媚的笑意:
“子卿!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王曜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酒坛放在桌上,微笑道:
“来看看你们,顺便有件事要与你们说。”
三人在桌旁坐定。
王曜便将杨定即将与安邑公主成婚,以及杨定特意邀请他们父女二人同往博平侯府赴宴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帕沙与阿伊莎听完,皆是愣住。
帕沙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变为惶恐,他连连摆手,黝黑的面庞上皱纹都挤到了一处,语气急切地道:
“这……这如何使得?子卿,你的好意,还有杨郎君的心意,大叔心领了!万分感激!可是……那博平侯府是何等门第?安邑公主更是金枝玉叶!我们……我们不过是市井贱籍,还是西域来的胡商,身份卑微,连给那样的人家提鞋都不配,怎敢登门赴宴?去了,只怕徒惹人笑话,没得丢了杨郎君和你的颜面!不合适,万万不合适!子卿,还是你自己去吧,代我们向杨郎君道贺便是!”
阿伊莎初闻时眼中也曾闪过一抹光亮,那是对盛大场面天然的好奇与向往,但听了父亲的话,那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她垂下
;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织带的流苏,低声道:
“阿达说得是……那样的场合,不是我们该去的。子卿,你和杨郎君不嫌弃我们,我们已很知足了。”
王曜看着父女二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感慨。
他知道帕沙并非虚伪推辞,而是深知这世道等级森严,尊卑有别,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不配踏入那等勋贵府邸。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却十分坚定:
“大叔,阿伊莎,你们切莫如此妄自菲薄。人生于世,岂有贵贱之分?不过是际遇不同罢了。杨子臣与我相交,看重的是性情投契,而非门第出身,他既然特意邀请你们,便是真心将你们视为朋友,绝无轻视之意。若因这虚妄的身份之见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辜负了他一番诚意,也显得生分了。”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有所松动,继续劝道:
“再者,博平侯府虽是高门,杨子臣却非那等拘泥俗礼之人。他性子豪爽,最喜热闹,你们去了,他必定高兴。况且,那日宾客众多,鱼龙混杂,你们只随在我身边,观礼宴饮,看看热闹便好,无需多虑。”
阿伊莎抬起头,望向王曜。见他目光澄澈,言辞恳切,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